“今晚我们的重点不是他。”奎因斯特拍拍奥萨雷的肩膀，让他放松。

“小帮手是吗……”他深色的眼睛看着阿卡德林，发出一声似是无奈又似调侃的哼声。磨盘一样的身体让到一边。

奎因斯特推开门，第一个走进去。

阿卡德林跟在后面，一进屋就打了个寒战。

奥萨雷在即将关上的门后嚷到：“你得先给他找件厚衣服。”

奎因斯特干脆利落合上门，将奥萨雷的声音关在门后。

“父亲……”阿卡德林忍不住开口。他抱着手臂，像人类一样试图留住温度。当然，他知道这没用。

“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愁眉苦脸。坚强点，孩子。”

在这间比白天更加寒冷的屋子里，来自一只年长恶魔的安慰比什么都让小恶魔舒心。

阿卡德林挺直腰背，试图做点什么好让自己忽视这要命的寒冷。

首先，他观察四周：屋子的陈设与白天没有不同，一样的桌椅，一样的摆设。

昏黄烛火明明暗暗间，墙上的影子随之摇摆，毫无疑问，这是正常的影子。

前方是楼梯。右手的木门通往老佩普的屋子。阿卡德林不想靠近那里，那儿太冷了。

门后传来佩普小姐的声音，低低的，似是自言自语。

接着，阿卡德林又看了看父亲：他一只手插在衣兜，一只手则悠闲地撑着桌面。

“父亲，您一点也不冷吗？”阿卡德林忍不住问到。

奎因斯特一只眼冲他眨眨：“你觉得呢。”

阿卡德林认为今晚的父亲相当活泼，也许是奥萨雷给了父亲不错的心情。

于是他大着胆子说：“您本事大，肯定不冷。”

奎因斯特发出一声哼笑：“吹捧和常识其实可以一起使用。”

恶魔之王说话拐弯抹角，没见过世面的小恶魔想了几秒，最后才反应过来这寒冷并不区分影响的对象。

“是因为佩普爷爷……或者躲在这里的恶魔？”

奎因斯特答非所问：“白因·维尔德与你并没有没有契约。”

阿卡德林一头雾水：“……我还没学会契约的方法。”

红色的眼睛扫过他困惑的表情，奎因斯特打了个响指：“走吧，去见见寒冷的源头。”

阿卡德林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在奎因斯特推开老佩普房门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这儿冷让他几乎迈不出脚。

寒冷像针尖一样无孔不入，他为这种疼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但比起神之泪滴而言，姑且还能忍受。

而寒冷呢？他快无法思考了，如果不是用尽全力跟着父亲的背影，他恐怕现在就要昏过去。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他看见佩普小姐的脸，也看见老佩普的。

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脸孔模糊扭曲，像被寒冷的冰霜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阿卡德林张张嘴，他想要吐出“父亲”这个词语，但最后他连自己有没有发声都无法记得。

他感到自己轻飘飘的，软乎乎的，像在黑暗里融化的雨滴，随寒风飘摇着，缓缓落到地面。

他落到了一个冰冷但踏实的怀抱里。

沉重的眼皮一合一合，手下意识抓紧了能够到的东西。

怀抱的主人轻拍着他的后背，吐息温柔如同晚风。好闻的气息隐隐约约，阿卡德林忍不住将鼻尖往里凑了凑。

身边的黑暗变得熟悉，他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无处不在的寒冷消失了，现在的他只是有些困。

“……如您所见，这并不是单纯的疾病。”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贡多拉刚人能够感觉到。”

“他没事吧？”

“当然。他有着恶魔都畏惧的体魄。”

奎因斯特这次拍打阿卡德林时稍微用了些力道，阿卡德林陡然一惊，刷地站直身体。

他看见奎因斯特那张近在咫尺笑眯眯的脸，同时察觉自己的影子被奎因斯特笼罩着。他明白了什么，张嘴就要道谢。

而奎因斯特则伸手，示意阿卡德林优先关照人类女性。

小恶魔的脑袋还有些迷糊，他转身朝着披散头发、眼眶发红的佩普小姐不太标准地弯了弯腰：“我……嗯……我挺好的，谢谢您的关心，美丽的女士。”

接着他让到一边，揉了揉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老教堂的神父此刻成为了在场唯一有发言权的人。

一改白天的畏缩和怯弱，他站在那儿，好像什么都不能撼动他。

佩普小姐觉得夜晚的白因有些不同，可她说不清。

米斯耶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神父和得到神父许可的人可以在夜晚外出。

这个规定是老神父来到米斯耶尔后定下的。不过，维伦史塔德本来就有着“仅在教会监督下才可于黑夜行走”的规矩。

老神父是教会的代行人，他的话就是教会的意志。

在他去世后，村民们也从来没有违反规定。谁都不想在夜晚被恶魔吞噬，失去踪迹。

虽然长久以来的宁静生活让村民们逐渐放松了对恶魔的警惕，可一旦出现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们还是会优先想到老神父，其次是奥萨雷，最后才是白因。

之前还有人漫不经心，认为夜晚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经历了那个莫名的夜晚后，每个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他们原本预想恶魔光顾、教士失踪，会引来主教又或圣骑士们对米斯耶尔的兴趣。但是奥萨雷拍拍胸脯，说不扰烦那些大人物。

这是老神父曾经常用的说辞。

因此，佩普小姐认为，白因出现在这，一定是得到了老神父在世时的许可。

毕竟，米斯耶尔比奥萨雷还要让人信赖的，就是老神父。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佩普小姐哑着嗓子开口：“其实，老神父还健在的时候来看过爷爷。难道那个时候……”

“我不是医生，佩普小姐。”黑发红眼的神父对她表达怜悯，以及自己的无能为力，“但这确实是一种疾病，由非人生物制造的。”

他侃侃而谈，神态自若：“在这方面，我会尽我所能。”

“你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佩普小姐对白因的自吹自擂模棱两可，可现在她又能如何呢？

事到如今，这个籍籍无名的小村仍旧有一位神父愿意挺身而出，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倒是缓过来的阿卡德林一脸迷茫：“请问，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