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看见，光是想想，我就知道孔氏夫妇吓成了什么样。”回到小院后，姬於越把那张用纸糊的假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上面画了一对令人惊惧的大眼，其实细看非常粗糙，但那种场合下，孔山和王氏肯定完全注意不到这些。

她把罪证付之一炬，这才虚情假意地后悔起来：“我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陆孚青看她一眼，评价道：“我原本想还是要多吓几回才能引得鱼儿咬钩，今日看来倒是一次成事了。”

她很快找到了一句俗语来自圆其说：“被吓到也是活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柳七给的药还真好用，一吃下去嗓子就变得像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了。”

“这东西毁嗓子，不要多碰，当心哪天你真变成破锣嗓子了。”

姬於越想象了一下，不由色变，摇了摇头：“那不如直接哑了为好。”

陆孚青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把话头拽了回来：“等他们自乱阵脚便好，不能放松警惕，他们心中若真有鬼，必定不会声张，需要时刻盯梢。”

“这你放心。”姬於越拍了拍胸脯，“冯姑娘我这廿水的腰牌可是实打实的，必定让鲁公子觉得请我出场的钱花得是十二分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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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对方只提了残月，未曾明说再次登门的日子，这几日孔山夫妇都在担惊受怕地收拾行囊，唯恐残月一至，两人的魂魄就被牛头马面无情地收走。

期间姬於越还去铺子里又问过一边匕首的消息，王氏面色如土地将图纸递回给她，摆摆手道：“冯姑娘，孔山他学艺不精，你另请高明罢。”

她仔细观察着王氏的神情，心头感到些异样，总觉得这回大概不会如自己所愿。

孔山和王氏连日修整，铁匠铺子已许久未点火，有人上门补锅，他们也只是敷衍过去。

第五日入夜，王氏将最后几件衣裳塞进包袱里，还是有些不甘心：“我们真要走吗？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这铺子花光了我们的积蓄，就这么扔下了？下回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不走？不走难道等死？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也想变成马大娘那样？”孔山压低了声音喝道，“而且翠霞村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村正是个满心只有捞油水的混账，死了个黄徵，他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普通的村民不敢说什么，只好视而不见；就算是江先生，虽然他帮了我们不少忙，但他和村正走那么近，谁知道那些损招是不是他在背后提议的？”

王氏犹豫了一下：“翠霞村怪虽怪，我们不也住了这么久了。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兴许是有人作怪。若真是神鬼索命，我们逃到别处改名换姓有什么用？”

孔山手下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动作，熟练地把防身用的砍刀配在了腰后习惯的位置：“至少不会死得这么快。不逃又能怎样？那夜你都直接晕过去了，真等他们出手，我们就连两条狗都不如了！”

王氏咬咬唇，终于不再说话。

二人收拾妥当，各背了几个包袱皮，沿着荒草丛生的小道出了翠霞村。

沂郡在北地，此时尚且仲春，夜里吹风，还很有些凉意。天边挂着小半片月亮，王氏抬头一看，又想起那句含糊其辞的“残月如钩，必来索命”，当即打了个寒战。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四里地，已不见了翠霞村的村舍，孔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不管那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大概也不知道他们连夜跑了，没追上来，他们加紧赶路，黎明前到得了下个村子。

心刚落回原处，两人就见不远处飘起了一团发青的火光。孔山身子僵住，王氏一看见那东西，腿已软了。

二人愣神的间隙，突觉面前有鬼影携风而至！孔山还没来得及抽出砍刀，就感到自己受了重击，头痛欲裂，整个人也因此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他想道：“杀人终将偿命，原来地府的官差出手这么狠。”

这两人昏过去后，那绿油油的鬼火就“噗”的灭了，陆孚青提着灯笼走过来，看了看有些拿不准主意的姬於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下手好像太重了。”

陆孚青蹲下检查了一下那二人的情况：“还好，并没危及性命，只是过后肯定有些淤青。”

“看他这样子，我还以为多少顶点用，结果怎么这么不禁吓？心一乱，章法全无，功夫也忘光了。”姬於越皱了皱眉，“这样的家伙真会是沮戎的细作么？庞婶都不算正经内应，遇事也比他们冷静得多。不过，若沮戎全是这样的家伙，我或许该高兴才是。”

他摇了摇头：“这就要审过之后才知道了。”

*

一桶井水浇下去，孔山颤抖着惊醒过来，一睁眼，他就看见了一张女子的脸。

姬於越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道：“醒啦？”

其实她长了一张好面皮，放在平日里是极为养眼的，但眼下满室昏暗，在仅有的油灯映照之下，她那张不怀好意的笑靥就与志怪奇谈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白额寅兽一般可怖了。

孔山被她吓得一激灵，险些大叫出声，过了好一阵才回过些神来，发现自己被二指粗的麻绳牢牢捆成了一团，连忙环顾了一圈。

陆孚青猜出了他的想法，道：“王氏无碍，眼下她正在另一间屋里，有别人审她。”

言下之意是你二人除非心有灵犀，否则是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