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加阴暗的嫉妒,无力的难过,痛苦的自责?
他畏人地站在阴影里,才能让刘澄骄傲地站在阳光下,用他的生命、才情和寂寞,换来刘澄一无所知的幸运。
该有多痛,多悔,多想死。
刘希负手站着,偏头看了一眼林青的状态。
蒙眼的白布下有几道浅浅的晶莹闪光,初春的日景微凉,在水迹中融入了寒意。
刘希转回来看了看眼前一大一小相互戏耍转圈的情景,说不上来内心涌起的是否是复杂的情绪,让他难得的有了一丝愧怍。
即使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做事,就连争取来的弟弟快乐的面孔也无法看见,太残忍了。
“瘦玉,想去和你弟弟玩一玩吗?”
花园里。
刘澄哈哈笑着追逐刘琛的紫袍下摆,胖乎乎的小手每次刚刚擦过光滑的缎面,却又捉不住,滑不溜手地从小孩手里跑开。刘琛一转身,一退步,袍角就飞起来,旋转出好看的波浪。
二十四五的刘琛在朝廷上已经参政,在外人眼中他是本分识礼的皇子,从不拉帮结派,但从没想到,他在朝后还会有这样的一面,温柔耐心地陪三岁孩子玩游戏。
外面的石板路走来一个负手的银袍男子。
刘琛停住脚步,玩得苹果脸通红的小孩前扑撞在他腿上,柔软的头发炸成海藻。
“三哥,天气不错啊。”刘希微笑。
刘琛眼底掠过一丝厌恶,面上却让人看不出来任何迹象。
他点点头:“四弟也来了,在花园能见到你,我觉得挺稀罕。”
刘澄抓着紫色袍子,好奇地瞄刘希。
小孩记性差,他早已不记得刘希。
刘希朝刘琛道:“我有事要找你商量,你把九弟先放在这里吧。”
“我怕不太好,”刘琛委婉地提醒,“九弟年纪小,这里还有荷花池,最好有大人看着。”
刘希:“那不成问题,我身边正好有个细心的——琴楼的师傅,来一下!”
那边的人沿着和刘希一样的路来了。
刘琛疑惑地看着林青,蒙着白布,目不能视,又清瘦萧条,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宫里来过特征如此鲜明的外人。
来路正吗?
他有些不敢把孩子交给刘希带来的陌生人。
林青仿佛听见他的呼吸声,朝他的方向行礼:“草民见过齐王。”
刘琛挑不出这礼仪什么毛病,看刘希目光多有催促,让刘澄在原地乖乖等他回来,和林青擦身而过时,他稍作停顿,严厉地命令:“尽心尽力,不得让九皇子出意外。”
林青的回答斩钉截铁:“绝不会有意外,我向殿下保证。”
两个皇子走远了。
林青蹲下来,朝木楞楞的刘澄张开手臂,亲切地微笑:“澄啊,我带你飞。”
小孩呆了几秒钟,动着小短腿跑进来了,林青抱住他的腋下,把弟弟举起来,让他看到自己头顶上的景色。
刘澄从没有被人举过头顶,阿阿直笑,小手拍林青的头,把乌黑的长发捣腾得乱七八糟。
“辣个,要辣个!”刘澄指着梅花大喊,
林青把他抱到肩膀上,摸了摸他的手,认清了方向往那边走。
“不不!”刘澄又指,“这!要这!”
小孩捉住树枝,把梅花薅下来,握在小小的手里不多时就满了,林青伸出一只手帮他接着,小孩就又兴奋地专心致志地摘,摘下来每两三朵都放进林青的手心里。
很快林青的单掌也承托满软软的鲜花,堆成小山堆,再也放不下新的。
感受到刘澄小心放下的花从掌边掉落下去,林青有了着急为难的神色,新的梅花越放越掉,就像陪伴的时间有一个上限,再也无法拥有更多。
不过,百晓生是不该被难住的。
“澄,我有办法。”
…
散了一圈步聊天回来的两位皇子,隔着很远就看见刘澄高兴的样子。
刘琛本有些担心,见这一幕也放下不安,走到近处,发现两人在做有损皇家景观的事情,不由得失笑。
呐,反正这花就是为皇子栽的,想怎样就怎样。
更近了,刘琛看清林青和刘澄的互动,笑意渐渐淡了,变成惊愕。
林青脱下了保暖的白色绵袍,拢成一个兜子形状,里面装了稀稀落落的梅花,刘澄坐在他的一侧手臂上,忘我地找着附近枝干上的漏网梅花。
春寒料峭,可是仅穿着单薄衣衫的林青,躯干笔直,语气和笑声都和煦又轻缓。
有时候,孩子难以在天真浪漫的年纪里明白,有些来客大方的喜爱出于礼貌和心情,而有些人的宠爱却愿意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