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珏回自己的院子时，正瞧见廊下那一片熟悉的衣角。

祁子荣生辰愈来愈近，府中人来人往，不免有来他院子里拜会的，这人倒还有些分寸，知道找个叫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坐着。

他踩着青石板向赫连瑾瑜待的地方去，那处的正对是一处小池塘，里面饲着四五条红鲤，姜珏来的这几日被喂的膘肥体壮。

“做的不错。”他拨开垂帘，坐在赫连瑾瑜旁边，刚才他就收到了县令来的信，提笔写完叫人回过去了。

他跟这人当真是颇有默契，赫连瑾瑜竟真如他所想地闹了一场，闹出来一个两全的结果。

水波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青年解了眼睛上绑着的带子放到一旁，手里抓着鱼食，正一点一点地往小池塘里抛。

他比姜珏的身量高一些，坐姿也不拘，本来就不大的一块地方，不知不觉间就占了大半。

然而，抛洒了许久的鱼食，也没见有哪一条游到近前来。

“啧，你这鱼食是不是坏了？”赫连瑾瑜没回他刚才的话，手里端着鱼食递到姜珏眼前，这会儿才察觉到人被自己挤到角落里去了。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着的地方：“怎么不提醒我？”

姜珏结果他手里的鱼食，安静道：“不忍打扰小将军雅兴，故才没再多说。”

赫连瑾瑜眉稍微挑，却是不依，不看鱼了，支着下巴看他，他的眼睛现在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直到人今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我刚才听见你夸我了，别想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姜珏也看他：“怎么会，之于你我之间的合作，小将军一向做的很好。”

他坦荡荡的夸，赫连瑾瑜却越听越不是个滋味，摆了摆手只说：“罢了罢了，你还是先闭上嘴，我不喜欢听。”

姜珏愣了一下，当真是闭嘴了。

半晌没听见人出声，赫连瑾瑜用余光看过去，只见旁边的那影子正安安静静地跪坐着，手中捧着装着鱼食的瓷碗，连呼吸都清浅。

不知为何，姜珏这副模样，忽然叫他想起那日船行洞中时，指尖的那一抹触感。

好看。

这是那个养狗的老头对姜珏外貌的评价。

那一路上不止有一人觉得他好看。

所以，这人底下藏着的那张皮，究竟是有多好看？

“小将军？小将军？”姜珏本是在坐着的，却察觉到有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他转眼，便看见赫连瑾瑜正一副想什么想出神的模样看着他。

“……没事。”他叫了两声，见赫连瑾瑜终于回神，面上却带了些心虚。

“怎么了？是眼睛还疼？”出于良心，他还关心着赫连瑾瑜的眼。

他说着，见赫连瑾瑜不开口，便以为他说中了，将手里的鱼食放到一旁，便倾身往赫连瑾瑜处凑了过去。

而原本想要说拒绝的青年，在察觉人往这边来的时候却诡异的没有出声，任由姜珏伸手探上自己脸上最脆弱的地方。

因为伤在眼上，所以想要看清楚便必须得靠的近些，赫连瑾瑜后面便是柱子，他倚靠在上面，睁着眼睛，姜珏的脸越靠越近，近到两个人脸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除了呼吸，赫连瑾瑜耸了耸鼻子，似乎还闻到了一股从未闻到了香气。

这并非是这人身上一贯染着的草药味，而是一种飘幻似的，并不浓烈得引人注意的味道，此前他也从未闻见过，此刻乍然闻见，却鬼使神差地叫他有些入迷了。

明明眼睛还是模糊着的，他却觉得自己的眼睛在某一刻能看清了。

不仅看清了眼前人，还穿过了所有，看清了眼前人皮下所有隐藏。

姜珏正看着赫连瑾瑜的眼睛，只觉得是不是这里的光太暗了，才叫他不大能看出来究竟是什么问题。

是以正想着开口邀请赫连瑾瑜去屋里看清楚，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刚好能施针治疗一番。

话还没说出口，他落在赫连瑾瑜脸上的手却被先一步捉住了，青年闭上了眼，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

“不用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抓了一会姜珏的腕子又松开。

见他要动，姜珏便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下一刻赫连瑾瑜闭着眼站了起来，背对着姜珏，手扶着柱子。

“我没事，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说着，整个人就这么有些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尽管如此，竟然还记得不能从光明正大地地方走，只自小道上过。

他眼睛上藏着的白布没拿，姜珏从地上拾了起，收了起来。

鱼食在刚才被碰倒了，瓷碗倒着，有一些洒进了小池塘里，把池子里的那几条鱼都引了过来。

姜珏看着赫连瑾瑜的背影，不知道他这会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轻声道了句：“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