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一些：“……龙马和龙雅？”

三船入道：“嗯。龙马跟光希搭档，打龙雅和QP。”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南次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太确定的味道：“……光希？是那个德国的小姑娘？”

三船入道：“对。就是那个把龙雅的吞噬打关机的小姑娘。”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南次郎站在电话那头的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想起龙雅六七岁那年，站在他面前，仰着头问他：“叔叔，我可以一直留在越前家吗？”他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认真。他想了想，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不要认真跟龙马打。除非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选手。”那时候龙马才四岁，还不太懂“真正的选手”是什么意思。但龙雅懂了。他点了点头，说：“好。”

从那以后，龙雅一直遵守着那个约定。他会在龙马面前插科打诨，会把橘子抛来抛去，会故意露出破绽让龙马赢——但他从来没有认真过。龙马长大了，变强了，但龙雅还是那个样子。南次郎一直在等——等龙马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选手，等那个约定可以解除。

南次郎收拾好东西，把那个旧球拍袋甩到肩上。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然后迈步走向车站。他的步伐不快，但他走得很稳——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去赴约的时刻。

他想起上一次看到光希和龙雅比赛的时候——那是西班牙队和德国队的对决。他是西班牙队的教练，龙雅是西班牙队的队员。他坐在场边，看到了那个扎着马尾的初二女生，用引力操控把龙雅的吞噬打得死机。他看到了龙雅头疼的样子——那个一直嬉皮笑脸的男孩，第一次在球场上露出了那种表情。他也听到了龙雅在赛后跟他说的那句话：“吞噬死机之后，要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那时候他没说什么。但现在——他明白龙雅那句话的意思了。吞噬死机之后的几个小时，是龙雅最“弱”的窗口。也是龙马唯一能和他认真对决的窗口。而光希——那个小丫头——就是打开这个窗口的钥匙。

南次郎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他想起龙马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倔强的、不服输的、总想追上他哥脚步的小男孩。他想起龙雅六七岁的样子——那个答应了他条件的男孩，背着一个比人还大的球包，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他想起自己跟龙雅说的那句话：“除非龙马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选手。”

他不知道龙马算不算“真正的选手”了。但他知道——今天，龙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他找了光希搭档，他要打开那个窗口，他要和他哥认真打一场。而南次郎，作为父亲，作为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那个人——他要去看。

上午九点，训练营的门口，一辆出租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和服、踩着一双木屐、肩上扛着一个旧球拍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站在训练营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写着“U-17日本训练营”的牌子，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试图拦住他，但看到他脸的时候，愣在了原地：“……南次郎先生？”

南次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散：“我找人。三船那老头子呢？”

保安还没回答，三船入道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在这。你来得挺快。”

南次郎看着他，咧嘴一笑：“我家两个小子要打架，我能不来吗？”

三船哼了一声：“是两个小子要打网球，不是打架。”

南次郎：“对他们来说，差不多。”

三船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走吧。16号球场。比赛还没开始。”

南次郎跟在他后面，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他走过训练场，路过那些正在训练的选手，偶尔有人认出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16号球场的灯光已经亮了。

他站在16号球场围栏外面，看到了场上那个正在调整拍线的少年——龙马。也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光希。然后他看到了对面——龙雅。龙雅正在抛橘子，表情带着惯常的懒散，但他抛橘子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南次郎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龙雅，你也在等这一天吧。”

他没有走进去。他站在围栏外面，靠在铁网上，双手插在和服袖子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上。他像一棵老树，安静地站在场边，等着那场他已经等了很久的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