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制蜡馆后，郁含英领着巫曜二人朝寮房走去。

途中，巫曜瞟见了一座古怪的三层建筑。建筑整体呈圆柱形，外墙是三种不同的绿色，从下至上由深变浅，顶层周围有一圈深绿色的花瓣形装饰。

巫曜指着那栋楼问：“那里是什么地方？”

郁含英停下脚步，顺着巫曜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里是教史陈列馆。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巫曜跃跃欲试：“走吧。”

“好，这边走。”郁含英调整了行进的方向。

杨晏灿回头瞥了巫曜一眼。在他的印象中，巫曜对历史没有太大的兴趣。当初在甘东市博物馆的时候，即使有专业的讲解员在身边解说，即使展厅的内容和宗教无关，巫曜听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几个月不见，巫曜的变化还真大，竟然主动要求去教史陈列馆。真叫人刮目相看。

显然，杨晏灿高估了巫曜的觉悟。进入教史陈列馆后，巫曜的真实面目逐渐暴露。郁含英还在讲解上一块展板上的内容，巫曜的眼神就已经飘到了下一块。郁含英担心他们听不懂某些专业用语，毕竟咜呄语不是两人的母语，但每次回答“能听懂吗”的人只有杨晏灿。

上到三楼后，耐心十足的郁含英也忍不住对巫曜说：“如果你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我们可以直接去寮房，不是一定要把所有楼层都看完的。”

巫曜摸了摸脑袋，尴尬地说：“其实，我想了解的是花果教会那段历史。因为太阳神教是一神教，我对‘伴侣神’这个概念很好奇。进来后，我才发现这里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这座教史陈列馆展出的是圣城的建造过程，布展师以线性的时间顺序展现了群芳是如何从偏远的蛮荒之地一步步变成今天的繁荣模样。展馆内唯一提及“花果教会”的地方是一楼进门处的第一块展板，上面简要地描述了繁花之灵教会从花果教会独立的故事。

郁含英不可思议地说：“你竟然会对‘伴侣神’感兴趣，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巫曜问，“多一位神灵庇佑百姓，不好吗？”

“说来话长。”郁含英轻叹一声，“我们去寮房，泡壶茶，慢慢聊。”

“好。”巫曜二人跟随郁含英离开了教史陈列馆。

到了寮房后，郁含英按照先前的承诺给巫曜泡了一壶月光花茶。他将漂着干花的茶碗端到巫曜的面前后，巫曜迫不及待地问：“郁监护，可以开始讲了吗？”

“急什么。”郁含英不紧不慢地回答，“听了我的话，你会对‘伴侣神’失去兴趣的。”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我们从头开始说。

“花之灵的信仰非常古老，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百灵教成立之前的远古时代。对于萨溪丝人而言，信息素是生命与繁衍的重要媒介。在距今一万多年前，萨溪丝人就开始使用‘蝶恋花’的图腾印记。如果你去过鸣曲的国家博物馆，你能在那里看到许多出土于森丘平原的远古陶器。那些陶器上已经出现了呈周期性排列的‘花’纹，那是十二花侍的雏形。”

“在我们的文化里，omega常常被比作鲜花，alpha则是永远绕着鲜花飞舞的蝴蝶。从古至今，无论天南海北，花神信仰对应的都是母神。在远古的母系社会里，‘花神’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星历1世纪，百灵教成立，有关花神的信仰融汇成了‘花之灵’的形象。在最初的花之灵教会里，‘花果’是自成一体的概念，象征‘母与子’的紧密关系。那时，花庙中的祭司既有alpha也有omega。

“但是，随着时代发展，母系社会崩解，祭祀的权力由alpha垄断。在那个时代，没有alpha看管的omega是淫|贱的，没有伴侣的母神没有资格被摆上神龛。于是，‘花果’的概念被人为地拆分为‘花’与‘果’，‘果之灵’由此诞生。本该是孩子的‘果’，被alpha赋予了父神的属性。就这样，在之后两千多年的历史中，‘花之灵’凭空多出了一位伴侣。

“花果教会的经义中，充斥了大量规训omega的内容。因为‘有花必有果’，所以生育是omega唯一的使命。甚至，天灾导致的歉收也可以归因于omega的不顺服，明明‘果之灵’才是保佑农耕与收获的神灵。”

郁含英看向巫曜，“或许你在某些地方听说过‘花之灵’与‘果之灵’的爱情故事，但那些传说都是编造出来的。如果你认真分析一下，就能发现那些故事中‘花之灵’的形象完全符合父权社会中alpha对omega的期望。就像十几年前，晨暾出了一部广播剧，叫《花与果的约定》。繁花之灵教会曾经对那部剧表达了强烈的抗议，晟京却以保护创作自由的名义驳回了教会的所有诉求。他们还说那部剧促进了文化交流，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没听过那部剧，那个时候的我对神话故事不感兴趣。”巫曜说，“不好意思啊。我下意识觉得爱情是美好的，才会觉得‘伴侣神’是一件好事。”

“没关系。”郁含英语气平淡地说，“你是晨暾人，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从花果教会独立的过程，很艰难吧。”巫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