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我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这次飞机餐比较难吃。”直到刘长杰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叫，才舍得松开他:“你在沙发上睡多久了，要不起来活动活动，一直蜷着身子不好。”

“……饿。”陆冬迎傍晚刚吐完，到现在胃都还空着:“我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好，我看看冰箱鸡蛋还能用不，得下楼买些食材了。”

刘长杰手贱搓了搓他乱糟糟的头毛，觉得可爱，检查冰箱确定没有可用食材，就先削了苹果让他吃着，自己拿好手机下楼。

幸好最近的一家小超市还没打烊，刘长杰选了几颗鸡蛋和些蔬菜，够吃个两顿。

他结完账，出去就拐进了隔壁药房，先前给陆冬迎吃的那些维生素片，还有煲汤药材都是从这买的。

配药员也眼熟他，问是不是要拿红枣枸杞之类的，刘长杰否认，问她拿了瓶褪黑素:“那个，家里人最近嗜睡比较严重，夜梦频繁，适合吃什么调理？”

“诶哟，是家里小孩吗？那褪黑素可不能让他瞎吃，要比较异常建议带去医院看看。”配药大姨刚想递出去的瓶子又赶紧收回。

“不，褪黑素是我吃的。”刘长杰苦笑:“也不是小孩，二十几岁的大人，以前也比较爱睡觉，就是最近糟心事多他就做梦多了……他不爱上医院。”

“然后你失眠啊，诶哟喂。”大姨敬业也比较热心:“都大人了还有理由不爱上医院就不上吗，该上还是得上好吧！”

“是是是。”

“唉。”大姨看他打扮，知道住这一带的大都外来务工，上一趟医院伤筋动骨的，钱包遭不住，也不好多劝:“那先抓两副安神的中药喝着吧，记得要是效果不好，你就得带人看医生去。”

“欸好，谢谢。”

回到家，除开番茄鸡蛋面，刘长杰还额外蒸了份鸡蛋羹给他，热腾腾来上一口滑嫩鲜香，总最开胃。

两人面对面缩在小小的餐桌前坐下吃宵夜，陆冬迎吃惯他做的饭菜，这时肠胃终于妥帖不少，想起来问他:“明天你上什么班？”

“接下来三周都上晚班，早上还可以睡久一点。”刘长杰大口嗦着面条，饿坏了，埋头只顾吃:“不行，吃完得赶紧洗澡，这天出汗太粘腻了。”

“喔。”陆冬迎胃口终究不大，剩下小半碗依旧都进了刘长杰的肚子。

他吃饱也没挪位子，就眼珠子圆溜溜地盯着呆子吃面，刘海遮挡视线，陆冬迎时不时抬手去捋到旁的一边，就听呆子说:“明早去剪头吧，这次一定得剪了。”

“你管我做什么……快吃啊，都好晚了。”小孩嘀嘀咕咕。

刘长杰气笑了:“让你哥休息一晚吧，咋这么馋呢？”话是这么说，心情却不差，他刚一浑起来小孩就皮薄得脸红了。

“切，多稀罕一样……”小孩抠了抠桌子，扔下一句就起身躲进了卫生间。

刘长杰叹口气，高声唠叨道:“吃完饭别这么快洗澡！”

“我刷牙呢！”

真拿他没办法。处理完这阵子的琐事，日子总要归于平静，刘长杰打算明天再把中药煎一煎，希望小孩喝了能好受些。

到了第二天，陆冬迎的头发终究又没有剪，他让刘长杰从楼下小超市带回一盒一次性皮筋，抓巴几下把后脑又长长的头发扎了起来，刘海也用发卡别着，没再遮挡额头:“我想留长。”

“为什么啊，这看着有点奇怪呢。”刘长杰左看右看，说不准哪里奇怪，他不解，却也照做了，给小孩买回皮筋:“冬迎，你是不是……”

陆冬迎只眨巴着眼睛瞧他，一副“我就想”的样子，给刘长杰整哑巴了。之后，妥协道:“那你得多出门晒晒太阳，发质才会好。”

就因为刘长杰对他总是心软，总是纵容，害怕陆冬迎像捧细沙一不留神就握不住要流走，所以选择压抑本心，学习摊开手掌，不去过分打扰这捧沙丘的形状。

因此他没能及早发现，沙丘的背面紧贴他的掌心，温暖濡湿，开始长出褥疮。

“会很难看吗？”

三个月后北京又入一轮初冬。

陆冬迎黑亮的及肩长发被薄汗湿润，丝丝缕缕留连贴在刘长杰充血的胸肌上，发梢瘙痒他的喉结，在昏暗逼仄却安全温馨的小家里，陆冬迎轻喘着气，徐徐问他:“哥哥喜欢吗？”

那张昳丽玲珑的脸雌雄莫辨，像雾里摇曳的一抹粉色梅花，令刘长杰心如擂鼓，久久挪不开视线。

“喜欢。”

刘长杰伸手，连同自己的气息一起，一下一下抚顺他的长发:“冬迎，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他是放空的状态，讲出这句无厘头的话。

在这个普通的初秋，刘长杰开始计算日子，他发现留起头发的陆冬迎似乎变得更加温和，也更加依赖他了。

他们像万千普通夫妻一样普通地生活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陆冬迎也开始和他分享一些不着边际天马行空的有趣想法，会憧憬换个更大的房子，会想在合适的时候把猫和福禄接回家……陆冬迎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闹过脾气，尽管刘长杰能力有限，还无法给他提供更加优渥的生活。

刘长杰忧心忡忡。

他知道，陆冬迎已经偷偷哭了很久，好像要将自己重新封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