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冬迎发现刘长杰一直有跟家里联系。

领到工资就立马按月打回去的三两千转账、时不时的电话联系、下班后越发频繁出去接零工散活……刘长杰没有主动跟他提过这些事，他也不会开口问对方在错开班次回北京的一天时间里，刘长杰和王殊女他们发生过什么。

陆冬迎如常表现得不感兴趣，因为这些问题是个潘多拉魔盒，不光牵扯到无休止的观念差异争论，还有许多论不出对错的细枝末节可能让他们互相磋磨，他暂时不能承受那样坏的局面。

陆冬迎自知当初在刘长杰心中编造的形象早已面目全非，他贪婪任性脾气差，没有爱人的能力，靠着无理取闹和再过几年就会走下坡路的色相引诱对方，只因在漂泊的语境里，他能轻松成为刘长杰所能书写的最浓烈的一笔。

偏偏是回了一次崇城，让刘长杰再次接触到他的亲人，陆冬迎和他“相依为命”的剧本就这样轻易被修改了——家庭对刘长杰的吸引力是巨大的，男人年近四十，碌碌无为，会发现浪漫爱是种骗局，落叶归根才是永恒正确的选择。

想起刘长杰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清晨，陆冬迎从他躲到小阳台接通的电话中听到“卢辛梅”这个名字，含糊的三个音调，陆冬迎却对此颇有印象。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陆冬迎从中得出一个十分合理的猜想……

“长杰，怎么最近都不见你弟来饭店找你了？”午市结束，餐厅老板从别处溜达回后厨，那些个厨子都溜出后门抽烟去了，刚好见刘长杰一个人坐着歇歇腰边拿毛巾擦汗，边喝手里保温杯泡的茶水。

厨房外面依旧热闹，国庆之后就要准备冬节的活动，景区里不少餐饮店都推出新品套餐，有的还请了些网络红人作一日店长，吸引新的消费人群，餐厅老板也是这样想，为凑上热闹，昨晚召集后厨开了个会，说要他们以冬日为主题研发几道新菜。

刘长杰在想事情，一时没反应，老板又问一遍，他才回神:“喔！我弟他有事要忙……”

“这样啊，看你这些天一停下来就心不在焉的。”老板也是随口问，他不是行家，转头又琢磨活动的事，唠叨:“你从南边靠海的地儿来，对新菜有啥头绪不？我们店做河鲜海鲜都不多，大头都是硬菜，跟外边几家太重合，竞争激烈啊……”

“暂时没有呢。”刘长杰不好意思笑了笑。

老板并不知道，这任务刚发下来，后厨就私下分好了工，毕竟采纳一道新菜能拿个千把块的红包。刘长杰不抽烟不喝酒还下班就一溜烟没了踪影，年纪小的资历老的都想不起来带他，这好差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对话不了了之，刘长杰休息完再帮忙备菜，等到晚班接班，就换下工服往家赶。

是人都有倦怠的时候，忙于生计让他对很多事情格外麻木，今天的刘长杰没有接兼职，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再小睡会儿。

分明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刘长杰打开出租屋的门，看见小客厅里坐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时，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退出去专门确认门牌号。

没错，是他家。

那“女人”的红裙子是无袖及膝的款式，露出白皙细腻的四肢，正背对着他，一头乌发用蕾丝发带盘了起来，将纤细的后颈一并展示，身段窈窕，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你……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刘长杰后背发凉，此时屋里昏暗阴森森，他不敢贸然上前开灯。

“女鬼”转过头，嗔怪道:“哥，你干嘛呢！”

“冬迎？！”刘长杰傻眼了。

陆冬迎可以说是精心打扮，转过身那一瞬间刘长杰还以为电视里哪个女明星光临寒舍了！小孩脸上素净不施粉黛，却清丽生艳，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你为什么……裙子从哪来的？”

“喔，新买的啊。”陆冬迎微微脸红，倒没夹着嗓子，声音一贯好听，刘长杰被他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摸不着头脑，就被问道:“好看吗？”

“呃……”刘长杰不知怎么说，他就觉得陆冬迎的行为太反常，直觉不是好事:“你，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打扮成这样？”

“好看就说好看，不好看就说不好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见他犹犹豫豫，陆冬迎感觉被泼了盆冷水，但面上不显，神态和动作因这红裙的暗示变得拘谨和扭捏。

男人忽然沉默了。

直到陆冬迎羞恼快要装不下去，呆子才很勉为其难一样，俯身往他唇上亲了亲:“好看。”

之后再没其他动作。陆冬迎双手抓着裙摆，心脏不知为什么加快砰砰砰乱跳，说不出的紧张，他刚想张嘴，呆子丢下他转头进了浴室:“冬迎，我有点累呢，想洗完澡眯一会。”

他说到做到，压根没把陆冬迎心理建设了许久才实践的巧思放在心上，浴室出来躺上床没两分钟就打起了过劳鼾。

?

陆冬迎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将勒脚的大码玛丽珍粗跟鞋踢掉，像条水蛇一样爬上床，偷偷摸摸从刘长杰裤兜子里翻出他的手机。

通话记录……

陆冬迎确定呆子有在躲着他和不知道谁密切联系，很可能就是卢辛梅。

从崇城回来有两个多月，那“猜想”像千吨巨石悬在陆冬迎的头顶，令他夜夜困于梦魇，随之而来的混乱和空洞感凭他自己消化不了，或悲伤或愤怒，发散出的消极气息也一度影响着刘长杰:他好不容易精神好转一些，作此尝试，这人竟直接睡着了！

拇指缓慢移动，解开了六位数字密码，是陆冬迎的生日。

不用安装窥屏程序，呆子的隐私从未对他设限，陆冬迎盯着屏保上抱着猫笑的自己，一下又没了点开通话软件的勇气。

叮铃——刘长杰设了闹钟提醒，定时四十分钟，他在太阳落山前醒来，睁眼见穿红裙的陆冬迎仍保持着团腿的姿势坐在床上，正呆呆发着愣，像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刚刚化出人形。

“冬迎，有心事直接跟哥说好不好？我有时候猜不出来，我不想看你总这样……”刘长杰翻身，捂住还发胀的额头，眼眶有些湿润。

想带小孩去看心理医生的，但他私下也做过功课，如若陆冬迎不愿意主动走出来，吃再多的药听再多开导都无济于事，相反，如果一直“治不好”，还会愈发加重他的焦虑。在能保持现状的情况下，刘长杰也会有私心想将陆冬迎好好藏起来，想他永远窝在自己的臂弯里，不愿让他额外承受治病的痛苦。

听他这样讲，陆冬迎动了动，话语间罩了层水汽:“混蛋……我都穿成这样等你回来，你怎么睡得着的！”

刘长杰好气又好笑:“多正常啊。你男人都快四十了，还能跟毛头小子一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冬迎，等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别人四五十还能龙 米青虎猛，你就不行？不要找借口……”陆冬迎逃避这种问题。

“别人?谁龙 米青虎猛？真是……你就想气死我吧，还说我不行——”

刘长杰太阳穴抽痛，轻易就被他这句话给刺激到了。他也忍了很久，带有一丝撬不开小孩这张嘴的恼怨，直接扑过去对这小色鬼上下其手:“不想你身子太辛苦而已，怎就不明白呢……”

当他熟练地将手探进裙摆里，才发现陆冬迎早已经做好准备，刘长杰感觉鼻腔有股暖热在上涌，正想将人剥个精光，陆冬迎却紧紧缠住他的腰，阻止他的动作，羞怯道:“别脱……就这样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