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陆冬迎穿裙子对他实施激将法的恶劣行径在短短一周内就再犯了三次。
刘长杰天天上班要在厨房久站，得空就得扶着腰拼命灌花旗参红枣枸杞水，在事态即将朝奇怪的方向发展时，他紧急叫停了陆冬迎的调情行动:
“你正常一点！
我不是说男人穿裙子留头发不正常，没有歧视的意思！就是、你要得太频繁了，哥理解你喜欢和我亲热……
对！伴侣上床整点情趣很正常，但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很奇怪啊……冬迎，咱按以前那样，正常、普通地来好不。
还是把头发剪了吧，我觉得老乔给你剪的发型最好看了，清爽利落，而且你留这么长每次洗头吹干也挺累的不是？”
陆冬迎因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并不知道，这是陆冬迎为他们维持关系作出的“努力”，因为天才的脑回路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够领悟的，当刘长杰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时，心脏耐痛的阈值已经足够阻止他的眼泪下流。
不久之后，崇城传来好消息，陈赋以正当防卫被判无罪释放，因为案子他学业受到影响，被调剂到另一个定向专业，相当于留级了一年，但能有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圆满。
至于齐义琅，陈赋放弃了追加诉讼，他们接受调解并签下谅解书，在那之后，齐义琅就从大学退学了，齐家人也在极短时间内搬离了崇城。
复学前陈赋想上北京和刘长杰见一面，刘长杰并不否定他想表达感谢的意愿，但陈赋应该本分读书，将来为蔡阿婆和他自己负起责任，恩情什么的暂时还不起，那就先铭记在心好了。刘长杰如是说，以麻烦为由拒绝了见面。
这不全为了考虑陆冬迎的心情，刘长杰的确无暇顾及这些个旁人的琐碎事了——他要挣钱，要稳住现在的生活，要抵抗溪泷家中变故带给他的余震:
八月份他联系上村支书，原想说个中间人帮忙交钱，却得知刘长霖逃到外地躲债去了。
“你妈她从大城市回来就整宿整宿地哭，一问就摇头说不知道两个儿子去了哪，她说长霖在外会被追债的人欺负，那叫一个担心啊！
不知发生啥事了，又跟啤酒张一家吵起来说什么还二十万！唉造孽啊，你说你，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长霖他是不如你成熟靠谱，但都到紧要关头了一家人就应该先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回来再处理家务事嘛，你做大哥的吃点亏，也是没办法的事……”
村支书不了解刘长杰离家的实际情况，也就这样劝他，刘长杰听了，沉默良久，心情一度跌入谷底。
刘长霖竟然逃了。
原来刘长霖在杨美琳怀第三胎时孕期出轨了个混灰产的女销售，被吹枕边风骗去做“生意”，欠的都是利滚利的黑钱，他遭杀猪盘这事被人举报到单位去时，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刘长霖就这样丢了编制，老婆带仨孩子跑了，还可能惹上官司……一朝失足捅出天大的篓子，王殊女竟还包庇他逃出去避债，到底是不舍得让这个儿子受一点教训。
刘家乱成一锅粥，村里看热闹的都袖手旁观，最后能站出来帮忙照顾王殊女的，只剩个因为养殖生意和王殊女交好的“卢辛梅”。
刘长杰原是决定硬下心不再管的，可那终归是自己妈，他败就败在比刘长霖多长了良心，以至于断亲都断得藕断丝连，不干不净。
关键村支书说王殊女从手术到出院，再从崇城回溪泷，都是卢辛梅前前后后垫了笔钱带她走动，还帮忙联络医院去复查放疗……卢辛梅是外人，适时治病钱要还，人情也得算清楚，刘长杰还是被迫认下了这份账单。
所以，这种事怎么好跟陆冬迎说呢？
刘长杰复发失眠，经常半夜离开卧室到小阳台吹风，曾几何时他也一次次怀疑，是不是他命格太差，生来就不配过上好的生活?霉运还辐射到身边所有想在乎的人和事上，难以圆满。
这种拼尽全力都棋差一步的挫折好似在他三十九年人生里如影随形，未来也极可能伴随他走完一生。
他找不出具体能恨的目标，兜兜转转只能恨自己要得太多。
为了不将压力暴露在陆冬迎跟前，为了支持他们在北京的生活，为了填补王殊女治病和养老的那笔账单……刘长杰开始有计划地兼职长夜班。
他像二十岁出头那样，在厨房和流水线上高强度连轴转，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
持续了大概半个月，陆冬迎明显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怕陆冬迎有意见，又编了很多理由和他商量:“……我想给你换个更大更好的房子，就这段时间忙一点，等稳定下来就不会了。”
“喔。”陆冬迎说。
这些事标在他们北漂生活的时间轴上是顺序错乱的，此时出租屋里供着暖气，他们好像很久没在一张桌子上对付晚饭了，陆冬迎吃着他从饭店打包回来的土豆粉，他把干锅配菜里的调料拌匀。
刘长杰想人应该是同意了，一时都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对方咀嚼发出的微小声响。
“欠王司真的钱不用急着还的。”
陆冬迎吃得差不多，搁下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身上还有些钱，够租大房子了。哥，你不用这么拼。”
“……那不一样。”刘长杰抬头，答道:“再说了，钱不嫌多嘛。是我自己想多挣点，你有钱就好好保管着，以后能应急用。”
“我的意思是，你缺钱周转可以找我要。”陆冬迎补充:“小钱我拿得出来，大钱我找王司真借……那违约金执行没那么严格。”
“嗯，我知道。”
“。”
陆冬迎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呆子明显有了自己的秘密，他的试探本就不太坚定，很矛盾，因为他也怕听到什么不该戳破的真相。
他拿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刘长杰碗里:
“多吃点。”
“好。”
“你看着都虚了好多。”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