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他朗声一笑，迈步间已将两人甩在身后，直奔师父所在的寒白殿。

他讨厌凌山派弯弯曲曲的路。明明能直通到，非要将石子路弯着铺在竹林间，也不知到底是修路让弟子通行，还是要找机会在路边多种些所谓的千年灵竹。只能看不能摸，也不知这竹子晓不晓得自己有这么金贵。

所以他向来抄近道。

离开石路，踏上泥地，从竹枝中间跨过去。他将手撑在灵竹上，迈步向前时还在竹干上拍两拍，抖得竹叶一阵沙响。再往前，有些竹干早年不知被谁刻了字，坑坑洼洼倒是随意，他便扭头用手去描那上面的字，像是自己刻出来的。

终于离了竹林踏上大路，蒲晨掸了掸身上的灰，四下张望有没有人，见左边从新雪居的方向来了三名弟子，一女两男，都是生面孔，应都是近年拜入凌山派的新弟子，看着是往练武场的方向去。

一转身，蒲晨往反方向走，再拐进另一条路，省得被那几名弟子看清令牌，懒得受那礼数和问候。

白玉长廊和记忆里一样惨白，踩在脚下总是怕打滑。晨雾漫过帘幕，浸入廊内，只见有一人自寒白殿的方向走来，蒲晨定睛一看，见是祁符。

他轻叹口气，对祁符作揖，大声问候：“小师叔。”

折扇唰地被展开。蒲晨抬起头，见祁符已在眼前，珀色的眼里满是温润，指尖却紧抵着扇骨。

“蒲晨。”祁符问候过。祁符握着扇子轻晃，脸和扇面一般平和，无趣得很。

“我说过，我们年纪相仿，叫我师兄就好。新弟子也都唤我祁大师兄。”祁符微笑着说，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蒲晨。

蒲晨点头答是，扫了一眼祁符腰间的令牌，迈步向前，走出几步又笑出声，背对着朝身后的祁符摆摆手：

“我去和师父汇报消息，之后再与小师兄慢慢叙旧！”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响，蒲晨只管向前，脑海里浮现祁符手里那攥紧的折扇，顿时笑得眯起眼睛。

踏入寒白殿的院门，走过青石砖，他在中央处停下脚，问候过师父。得了允许，蒲晨迈上石阶，踏入殿内，瞥见炉烟轻盈，闻到似有若无的凝霞香。

许清灼坐在桌案边看文书，披着那件黑羽大氅，神情严肃，眼眸冰冷。

“师父，”蒲晨恭敬行礼，直接汇报，“柏师妹在确城查到了花遇明的踪迹，让我回凌山送信给师父。”

许清灼指尖微顿，抬起头来，鸦青色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直盯着蒲晨，神色减了几分冷意，唇边像是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蒲晨一顿，心里讶然，但面上神情依旧。

他忙从衣襟里摸出信件，双手呈到许清灼面前，眼睛却继续打量着许清灼的神色。

“……查到了？”许清灼执起信，抬眼瞥蒲晨，话语淡漠。

“是，”蒲晨咧嘴一笑，感叹道，“师妹身上的神识果真起了效果！师父的决断果然没错，如此一来，便有了大的突破，抓住了机会。”

许清灼垂眸：“是吗……辛苦了。”

蒲晨忙说不辛苦，也算是为师父和门派尽力。

小心将信拆开，许清灼不经意问道：

“……这段时间，你和她相处如何？”

蒲晨缓缓站直身，见许清灼展开信，目光停在纸上，眼眸未动，应是还未开始读。

“师妹人细心又可靠，”蒲晨低下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触上自己腰间的令牌，抚过白玉的边缘，“就是有时候太认真太紧绷了……”

“不过师父你放心，往日里我和她很合得来，她不会嫌我吵，也不说我乱来……她很好。能当她师兄，我很荣幸。”

寒白殿内静了片刻。

蒲晨抬起头，用手轻揉了揉鼻尖，想起柏晴的脸，嘴边扬起浅笑。

听到轻微的纸张揉皱声响，他抬眼望向许清灼，见许清灼应是看信看得仔细，眉峰微蹙，指尖力道压得信纸背面现出皱痕。

蒲晨留在殿内等候。许清灼终于将信看完，握着信纸思忖良久，这才抬起头。

等得有些乏了，蒲晨正张望旁边角落里的香炉，突然听许清灼说：

“……事情经过我知道了。此事你大有功劳，辛苦了。后续她加入夜霖，也要请你多留意。”

“是，师父。”蒲晨作揖，随后抬手拍拍胸脯，扬了扬眉，“师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妹！”

目光交汇，他好似见到许清灼眼里掠过一丝森然。再细看，又只是平静无波。

“……蒲晨，”许清灼缓放下手里的信，低下头，看向桌面的文书，轻声问，“你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