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遇明的信纸上，是一幅潦草的画。只有干枯的几笔墨迹，下笔格外吝惜。五个小山丘围成一个半圆，其中一个山丘顶端抵着一个倒置的尖锥。

虽然潦草。但许清灼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想起花遇明的脸和声音，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心里悲凉，想起凌山派先前对浩劫罪人的追捕。

能画出这场景的，只有花遇明。这信只能出自花遇明之手。

……

当时，路暖白和花遇明从确城回凌山。山门处聚了一众人迎接，他许清灼也在内。

他一路挤到最前面，瞧见师姐一步步走上石阶，满脸柔和的笑，眼底却带着一抹憔色。

身后传来其余弟子的议论声，说师姐剿灭了一众邪魔外道，衣衫不染半点血色，气势从容游刃有余。若不是门派里还等着她回来处理些事务，她能将整个确城外都清理干净，不像门派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稍微练几招就累了，比不上她一根头发丝。

许清灼听了只觉得可笑。

他们是瞎了吗。看不出师姐的神色。

师姐走到他面前，他心神一荡，直想一步上前，拥住她，再……

但师姐只是扫了他一眼，脸上笑得周全而疏离。

“路师姐！花师兄！”

听闻周围的众弟子齐齐问候，许清灼盯着路暖白，张了张嘴，口型是对的，却没出声。

师姐不理他。

人群自然分到两侧，路暖白和花遇明从中走过。许清灼怔怔盯着她的眼睛，眼见她就要从面前经过，心里一阵苦闷和委屈。

他垂下头，咬了咬唇。

似有一声微弱的沙响。

雪白的广袖悄然擦过他腰间的令牌。

浑身一震，他猛抬头去望她。她已经走远了，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不经意。

所以后来，他亲自去找师姐问过了。问她到底是不是不经意的。

竹林静谧。他握着酌影剑，将整套剑法演过，随后站住脚，看向坐在石桌边的路暖白。

“如何？”他问。

脸上很烫，练武很累。师姐就坐在那石桌边，似笑非笑盯着他看，不知是赞许还是轻蔑。

“不错，有长进。”她微笑道。

“真的吗。”收剑回鞘，他走到她面前，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真的。”

师姐夸他了。

缓缓蹲下身，最后干脆膝盖抵在了泥地上。他凑近她，抱住她的腿，将下巴抵在她膝上，抬眼看她。

凝霞香的味道。师姐雪白的衣衫用料讲究，他下巴的触感细腻，初时是冷的，抵了一会后，便感受到了料子下的温热。

如果他吻下去的话，师姐一定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凝霞香之下，是属于师姐的味道，现今和他只隔了这层衣料。师姐肯定不知道。还以为全是凝霞香。这只有他闻得到，比凝霞香更甜，更好闻，想闻，现在就想。

他忍不住用脸蹭了蹭，一边蹭，一边抬眼打量她的神色，想看她脸红无措。他特意把话说得黏黏糊糊：“师姐……”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侧脸，指尖微凉，激得他浑身一阵酥痒。

他手里抱得更用力，依稀听见她说：

“……你每次见我都脸红。很明显的。先前在山门处也是这样。”

指尖拂过他的侧脸，抚上他的唇，慢慢地往下按。于是他张嘴说话要比平日费力些：“所以你那时看见了的……我以为你当时根本就没看到我。”

指尖一点点往他的嘴角抹。他说话时，指尖偶尔能碰上他的牙。

“我还以为师姐不想理我，以为你讨厌我……”

他直盯着她的眼睛，想等她俯下身来。凝霞香的气息愈发醉人，可就是等不到她俯身，她指尖的力道倒是不减。师姐的眼睛一眨不眨，依旧柔和从容。

“我看见你了呀，”她轻声说，微微歪头，肩头的青丝滑落了几缕，“我招呼你，你怎么不回应？”

他正欲反驳，怎料她手一抬，托着他的下巴往上，指尖一上撇他的唇，竟亮出他的虎牙。

她眼里浮现平日没有的神色。

他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更想凑上去，还想看，一手抱紧她的腿，一手抓住她的衣袖。

干脆将嘴张开，让她的指尖触上他的虎牙。师姐不是喜欢摸这里吗？

唇齿发痒，他仍抬眼盯着她眼睛看。

师姐，别听他们说的……你看，我是不是很乖？

拇指抵在尖端，她俯下身，脸颊染着一抹淡红，目光只落在他面上。

他心里一颤。

看吧。师姐害羞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更红，眼里一滞，就要将手抽走。

他下意识轻轻一咬，将她指尖轻含住，眼巴巴看着她的眼睛。

别躲。

“你……”她停顿片刻，手没再后撤。

“师——”

听闻声响，二人皆是一惊，路暖白猝然收回手，忙拉开距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正仓皇，瞥见竹林后面不远的石路上，花遇明正扭头看别的方向，神情明显尴尬。

只觉得嘴里像是有股咸味。许清灼细抿了抿唇，脑中混乱，一时间转不过弯。等他再转头看路暖白时，发现她僵坐在桌边，垂着头，发丝笼罩面庞，耳朵却红了。

她两手放在膝上，右手拇指现出一道细红痕，像是有点滴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