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吃吗？还是都是你的？”

许清灼盯着他看了片刻，咧嘴一笑，将手里的那一粒花生扔回盘子，再将整盘花生推到周相一面前。

“当然能啊，我没那么吝啬。”

“多谢。”周相一朝他点点头，两手撑在桌面，目光落在花生上，却并未真的去捻花生。

“你找师姐有事？”许清灼问，手里握着茶杯。

“是。”

“什么事？”

周相一抬起头，笑道：“小事。练武相关的。”

“是吗，”许清灼垂眸，手里缓缓转着茶杯，嘴边保有一丝弧度，“师姐也确实厉害。平日里宗门事务不少，她处理得周全稳妥，再加上诸多琐碎小事，她也一样应付得过来。”

说完，他又将茶水放到嘴边，边喝茶边打量周相一的神情。那张温和的笑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周相一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表层却浮起一抹怫然。

许清灼品味着那抹怫然，入口的茶水初时更苦涩，回味却更甜。

周相一小心翼翼捻起一粒花生，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轻搓着，不急着吃，问他：“你呢？你找她也有事？”

“不，没什么事情，”许清灼摇头，“平日里我老是给师姐添麻烦，今天就不扰她心情了……她说不久后要过来，我便在这里等她。”

“那师姐确实不容易，明明是难得的清闲。”周相一看着手里的花生，拇指尖轻掐入棕红的皮。

屋内静了片刻，许清灼瞄了眼周相一的手，见他指尖微顿。

周相一肯定也察觉到了。

殿外远处有极轻的脚步声，应是还隔得远，还未踏入寒白殿的院门。正是因为屋内这般寂静，才听得到。

而那脚步声属于谁，周相一心里肯定清楚。

正好。你周相一不是找不到机会当面赞美她吗？现在可是难得的机会。

于是许清灼问：“说起来，师姐先前在练武场上舞剑，怎么没见你到场？”

周相一沉默，抬眼盯着许清灼，等了一会才回答：“……我去了啊？台下最前面的位置，你没看到罢？”

“哦？那我应该确实没看见，”许清灼朝他露出抱歉的笑，耳朵却留意着外面的脚步声，“抱歉，那时候人太多了，大家都想看清师姐舞剑，我被挤到最后面去了。”

“那确实可惜，你应该早些去的，”周相一又笑得眯起眼，指尖的花生被搓掉了皮，露出泛黄的内里，“师姐武功高强，气质出尘，大家自然是都想在前面看清楚的。”

许清灼点头答是。周相一接着补充道：“凌山派谁人不被师姐的剑法震撼？一招一式雅而不失气魄。她站在高台上，就宛如……”

话语微顿。

许清灼握稳茶杯，目光钉在桌面那盘花生上，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周相一像是醒过神般，接着说：“……宛如一尊月色下的玉面神像。”

“她只要站在那里……身处高殿，夜色清寒，遥不可及正是路师姐最夺目的华光，不是吗？”

周相一话语极为真挚，漆黑的眼里泛着波光，像是映上了明黄烛火。

“这就是她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最大分别……没有她的凌山就如同——”

嗤笑一声，许清灼打断了他，竭力忍下自心底涌现的笑意，手里的茶水不住地晃。

太好了。许清灼心想。

全身盈满了喜悦，还有一丁点对周相一的怜悯，算是施舍吧。

师姐，你听见了吗？

周相一抬起头，狐疑地盯着他，显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玉面神像？她才不是那种无趣的、冷冰冰的死物。”许清灼尽力平复笑意，端起茶杯，朝周相一支出食指，指着他的脸说。

“你怕是不知道吧，她喜欢凝霞香。她还喜欢芍药呢。”

茶面蒸气氤氲。周相一显然愣住，用力一捏，指尖的花生立时碎成粉末。

“……呵，”他透过茶烟直瞪许清灼的眼睛，勉强维持着脸上的柔和，一字一句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明明——”

“是师姐亲口告诉我的啊。”许清灼眉毛一挑，掐断他的话。

周相一还想说什么，许清灼目光落在那盘花生上，突然惊呼：“哎？怎么……”

“还好你没吃！”许清灼盯着花生对周相一说，“这旁边几粒怎么发霉了？完了完了，我刚才吃了那么多，就说肚子为什么隐约不对劲……怎么发潮了？”

再抬头，周相一眼里的笑意已一丝不剩，黑黢黢的死寂直刺向许清灼，像是要将他同花生一并捏碎。

……

盯着纸上“某位”那两个字，许清灼逐渐收起思绪。

他将信小心放到桌案一角，提起毛笔，准备书写回信。

后续的调查也松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