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坐在桌边，眺望云袖楼外的街景，手里正用布缠绕燎雪剑。

听到敲门声，她转过身。

门外传来段戚影沉闷的声音：“还没好？”

她先将手里的剑仔细裹好，检查了一遍，这才去将房门打开。

段戚影见了她，抬手捂嘴打哈欠：“终于……那就出发吧。”

昨日送别了蒲晨，段戚影今天一早要带她去置办乌霖甲。

“蒋叔吩咐的，得穿，不然不算一伙的。”段戚影强调。

阿白抬头打量他，见他神情困倦，眼下黑黄，昨晚定是没睡好。全身上下最有神采的要数手上的翡翠扳指，在朱红的云袖楼内绿得张扬。他腰间的酒囊倒是不忘装得满满当当。

昨天早上写信时，段戚影和阿白说，往常有新人加入夜霖，蒋叔都是让他拿了乌霖甲来发给新人。

但考虑到阿白和段戚影的关系，以及她已跟下过泯池，蒋叔便让她跟着段戚影去取乌霖甲，顺便多补充些甘露，囤在云袖楼。

蒋叔应该还有别的用意。阿白想。

段戚影又打了个哈欠，低头笑着和她说：“有你帮忙，能一次性拿更多甘露来。路途远，我每次去取来给蒋叔，都费劲得很。”

阿白走出房门，转头观察楼内的景象，见其余房间雕花门紧闭。她小声说：“……我有许多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段戚影笑道：“边走边说。我也有很多要问你的。”

二人今日都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下了楼，走出云袖楼，步至街上。时候还早，漫天的青黑刚要转淡，远山边缘处衔着一细溜橙黄。

走了一段距离，段戚影带她拐进一条小巷。初时他嘴里还在哼歌，拐了几个弯后歌声停了，步伐也放轻，哪怕街上鲜少有人影。

说好的边走边说。

阿白不时转头看他眼色，却见他丝毫没有要与她谈话的迹象。

段戚影察觉她的视线，只盯着前路低声说：“稍等片刻。这里不行。”

走了一会，弯弯绕绕，过了月桥，上坡下坡，段戚影带她走了小路，兜兜转转，竟然到了云袖楼后侧的林子里，和云袖楼就隔着湖水。

“……回来了。”阿白转头盯着他。

段戚影点头，说：“跟上。”

他身影一闪。阿白仰起头，见他已经立身在前方云袖楼的顶部，化为一小团黑影，像是正居高临下望着她。

动作极轻，极快，她眯起眼睛才瞥见他越过湖水时留下的细微影子。看得出来他没藏实力，不像那天晚上一样，带她飞檐走壁时吊儿郎当，动静不小。

花遇明的轻功还和当年一样好。她想。

顶上那黑影晃了晃，冒出一小截，应是在招手催促她快跟上。

阿白回过神，脚下一蹬，闪身立在他面前。她站稳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见他正直愣愣盯着自己看，眼里含有诧异。

他皱了皱眉：“先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果然……”

阿白朝他轻一点头，知道他是在说她的武功，回答说：“留了七成。但是够用了，剩下三成不太好找回来，先暂时不管。”

“怎么回事？”

他问，隐约有些烦躁。

“呵，你的武功，说不要就不要了。可以啊师妹，好气派，我佩服。”

阿白跟着段戚影跳到侧下方的平台上。

她说：“现在能听我说了？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蒲晨那时候为什么能来拔我的剑。”

“……茶水里面放了磨碎的九千花醉迷魂丹，”段戚影顿了顿，下巴往旁一扬，示意让她跟上，转身领着她走向平台尽头的门，“即便那时候你不打晕他，我也要想办法让他昏睡过去。”

阿白跟在他身后，心想原来如此，难怪蒲晨拔剑的时候还一副昏迷的模样。九千花醉迷魂丹只能控制昏死的人。

夜霖居然有那种宝贝。

这下药的方法也是真古朴。但她还是疏忽了，害蒲晨中招。

“其实我早预料到了，如果面具后的人真是你，你就绝不会喝那酒宴上的茶……我先前还和蒋叔说，干脆少放些粉末，反正你也不喝，不是白白浪费了。”

进了门，他停下脚，低头盯着下面的泯池，两手叉腰：“下去之后你再好好和我解释你假死以及武功倒退的事情。我等着细听。”

说罢，他往前翻过朱栏就跳下去，隔了半晌，传来噗通一声。

阿白埋头看向泯池。

比走楼梯，这样是要快些。

抬起头，她望着楼顶，见那天晚上段戚影破开的大洞已经被补好。

这或许是他神情困倦的原因。

她跟着跳了下去。

落到池子下面的黑石屋，段戚影就站在不远处等她，脸上笑意浓了些，直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阿白知道他在等她的解释。整理完衣衫和头发后，她走到他身边，段戚影就领着她离开烛火，往前方的隧道走。

她感叹道：“原来取乌霖甲和囤积甘露，还要避着夜霖其余人才行。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跳下这池子……这泯池倒是夜霖命门，什么事都往里跳。”

黑洞洞的隧道向前延伸，耳边唯留下脚步声。

“还好师妹你进了夜霖。这些年我在蒋叔手下帮着管夜霖，都没有可以敞开了聊天的人，闷得很，”花遇明话说一半，又开始打哈欠，“……这十四年，你过得好吧。”

“……不算差。”

“不算差？外面传你比我死得早，还丢了剑和令牌。怎么，你自己造了场大火，摆脱了路暖白的身份，在外面逍遥？你倒是变得比以前灵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