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破败压抑的棚屋内忽然陷入了一种更令人感到不安的寂静。如果不是已经收起了魔杖,卢卡斯几乎要以为邓肯是被自己不小心施了石化咒。他静止的悬停在半空,只有周身散发的惨淡的蓝白色微光在无声地闪烁、摇晃。
“好问题......”邓肯的喉头终于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用依旧带着些嘲弄,但就如幽灵该有的那样飘忽无力的声音喃喃道。
“我不敢肯定邓布利多教授决定把雅各布送回家时,是不是本也抱了这样的期望。但我说过了,很不幸,可你的父亲还有祖父们根本管不住你哥哥。”邓肯厌烦地说,但对他人的尖刻讽刺似乎让他恢复了一些自信:“可校长也不过能禁止他大摇大摆从正门回来而已。但还有这儿,甚至,更多的密道——在我告诉过你的那张地图上。”
“那是七年级时的圣诞节。我留在了学校——我大多数圣诞节都留在学校。毕竟……”邓肯伸出两根手指,讽刺地勾了勾:“真是荒谬,虽然七年级时我已经满17岁了,可是......我家,还有附近街区,都属于‘非魔法区域’。万一在马上毕业之前惹上没必要的麻烦,那根本不值得。”
“而且,我父亲是个外科医生,嗯......类似麻瓜的治疗师。虽然雅各布将之称为‘把人切开的疯子’。可说实话,常规手术的风险,绝对比雅各布做的魔药把人毒死的概率要小一些。”邓肯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但问题是……”他脸上不满和恼火的神色变得更浓烈了:“我父母当然知道我是个巫师——毕竟我都在霍格沃茨读了七年书了,我总不能一直给他们施咒,让他们相信我真的在哈罗公学(-注42-:哈罗公学Harrow School,是一所位于伦敦的顶级私立全寄宿男校,成立于1572年,具有超过450年历史。该校以学术卓越、严格的寄宿管理及培养包括丘吉尔、拜伦在内的领袖人才闻名。主要招收13-18岁的男生)念书吧?我父亲最终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显然也对魔药能治病救人不怎么相信——他称之为‘给人灌迷魂汤的蒙骗手段’。所以……”
邓肯摊了摊手:“总之,我留在霍格沃茨过节对大家都好。”
“有一天晚餐时,许多从霍格莫德回来的学生都说在尖叫棚屋见到了鬼怪——我立刻就猜到一定是雅各布。毕竟那是他,嗯……我们,曾经隔三差五的‘娱乐活动’。尽管这事真的很傻,但只要每隔一阵子来弄出点动静,就能让棚屋鬼怪的传说在学校里一次又一次流行起来。雅各布总是很享受自己引起的骚动,也乐意听那些低年级小鬼以此编出的各种离谱故事。不过,我告诉他这种事不能太频繁,不然就没了传说的神秘感。习以为常的东西,更容易失去吸引力。”邓肯的嘴角似乎稍稍扬起了一丝少见的、不带有讽刺的微笑,尽管那笑意转瞬即逝。
“于是当晚,我从打人柳下的树洞溜出了学校,果然在这儿见到了他。”他停顿了下,看向卢卡斯:“我想你应该能猜到他回来的原因吧?”
“寻找......宝库?”事实上卢卡斯并不怀疑自己的猜测,但他还是故意的带了些疑问,甚至是试图否认的语调——他知道这大抵是自欺欺人,可至少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可是邓肯点了点头。
卢卡斯轻叹出了那口屏在胸口的气息,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问:“雅各为什么来找你?”
“还记得那封写给德文特首席的信中,那位治疗师说过的话吗?”邓肯没有直接回答,这让卢卡斯有些困惑与不耐烦的微皱起眉头,但他稍稍回忆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位治疗师说他发现了一种力量——宝库中的力量,让他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感受到病患的痛苦。而据雅各布说,在他接连打开三座宝库后,他慢慢发现自己似乎也获得了类似的能力,虽然并不稳定,但确实如此。”
邓肯说罢发出了一声嘲弄的低哼:“没错,我对你哥哥是有很多不满,但通常当着他的面,我还是会给卡雷尔少爷留些颜面的。何况在他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后,我心里那些指责也无可厚非。我甚至冒着风险出来见他……可他竟然有脸先为此跟我大吵一架!”
“等等,我有些没明白,你的意思是,我哥哥……”卢卡斯微抬起的手在空中轻晃了两下,不确定究竟该如何表述。最后,他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些似乎关联的内容——“通过人的手相,或面容,甚至只是魔法留下的痕迹,好的预言家就足以感知到他们当下,甚至是长远未来的思想与命运。”库克诺斯曾祖父曾这么告诉过他。尽管曾祖父认为雅各在占卜学上一如帕加索斯高祖父评价其在魔药学上一样——毫无天赋。雅各甚至没选修过占卜课,而尽管他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解咒员选修了算数占卜,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一次及格。
“他……预言了你的想法?”卢卡斯依旧不太确定地问。
“我觉得那可能算不上预言——毕竟那是我当时当刻的想法。如果用——我们那一头的说法,我可能会把这叫做读心术,或是心灵感应。但说实话我并不相信那种能力真实存在,大抵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手段罢了。而我后来也试着在学校图书馆里查过,看起来在这一边——对巫师们来说,类似的事也并不常见。”
邓肯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不过,或许吧,毕竟雅各布姓卡雷尔,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总也该遗传到些有用的东西吧。尽管我没上过占卜课,在我看来,特里劳妮和那些吉普赛女巫——当然,她们大多应该并不是真正的女巫,但至少麻瓜们相信那些人擅长占卜和阅读人心。而实话实说,至少比起我们的占卜教授,那些人为了能得到个好价钱,说话往往还有些逻辑,或至少好听些。”
“不过,谢天谢地!雅各布那个后知后觉的白痴!这至少终于让他意识到了——那群人是在利用他去打开宝库。而且那帮人想通过宝库寻找的,和我们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邓肯又发出了一声恼怒的低吼。
“你说的不是一回事的意思是......”
“或许是因为才打开三座宝库,雅各布的‘占卜术’——姑且先这么认为吧——并不算太好使。据他所说,对越是熟悉的人,他能感受到的对方的思想还有情绪就会越准确一些。但至少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人对宝库的渴望,与治疗术全无干系,而且绝非善意——对,这我早就告诉过他!”
邓肯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我不想让你再觉得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况且……我确实不敢肯定地说那究竟是什么。你把那封信拿出来,再看一看。”
卢卡斯照做了——或者说他本也正打算这么做。在邓肯叙述时,他自顾地思索着,这至少能分散些他对阿什嘲弄雅各感到的厌恶,而他在脑海里确实隐约也记起了些内容。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之前收好的老旧羊皮纸。
“读一读‘那将彻底改变治疗术’那一段,后面应该还有一些内容。”邓肯说。
“那将彻底改变治疗术,”当看向那些文字时,卢卡斯的心不由自主的又感到一阵不安却又渴望的悸动。但他将目光继续向后移动,轻声读出了后面的字句:“甚至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确实不知道,甚至不敢推断这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力量。”邓肯第一次用严肃而凝重的语调说:“但我敢肯定——希望拥有,并在不断研究这种力量的人不计其数。那些寻找古迹的解咒员,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甚至……神秘人。”
卢卡斯感觉心口的震颤感更强烈了,就像手中那张羊皮纸被他紧攥出的折痕,正不断朝外扩张,越来越显眼。
“雅各布说他起初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曾把那些人视为伙伴,甚至是导师——毕竟过去从没有人像那样毫无保留地支持他去追寻谜团,并为他提供面面俱到的引导。况且雅各布向来算不上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因此他也并没觉得那些人教他的各种高深魔咒有什么不妥。直到……”邓肯的声音忽然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他说那帮人甚至想教他用夺魂咒去对付马人——为了从他们手里弄到样什么东西,那是打开第三个宝库所需要的……”
“夺魂咒?”卢卡斯震惊地打断了他。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听过这个咒语,那是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
“我知道那是什么!”
卢卡斯再一次打断了邓肯·阿什。
任何一个在这两年但凡读过《预言家日报》的人,都一定听说过那个恶毒的黑魔法咒语——只是它的出现无一例外都是在那些关于善后运动的文章中,与食死徒——那些神秘人的党羽关联。不论是他们因为施展了那个咒语而锒铛入狱,又或是以中了他人夺魂咒为由妄图逃避审判。
“我承认我哥哥可能会对宝库中的力量——甚至或许……不只是治疗术——感兴趣。但他——卡雷尔家的人!绝不可能会去学什么把自己送进阿兹卡班的黑魔法魔咒!更不可能和那些人为伍!”卢卡斯用近乎恶毒的神色瞪向邓肯,失控地怒吼道。
“你冷静些,卢卡斯.卡雷尔!”
邓肯皱着眉头,扭头望了一眼那只穿透了自己身体,砸在身后地上摔碎成粉末的药剂瓶。
“雅各布没学会那个咒语。”他说:“那些人起初是想要教他的,但最后自己动了手。尽管我猜测原因是因为——毕竟,教会他人一个或许能控制自己思维的咒语,算不上什么好主意。”
“但这让雅各布回想起来发觉,包括在破解之前的宝库期间,R虽然始终与他保持着紧密的联系,教授他复杂的魔咒,根据他反馈的线索提供破解指导,甚至会在必要时与他实际碰面。但当真正需要面对风险、需要进入宝库的时候,那些人总会把危险全部交给他一个人。”
“这也导致后来当他离开宝库,被那群马人围追堵截的时候,根本没人接应他。所以他施了那个朱砂火焰咒。因为雅各布也察觉到了——就跟我起初猜测的那样——当他破解宝库的时候,那帮人显然一直会在附近监视。所以他指望着那帮人能看见他的信号咒;又或者……能吸引到学校里的教授或其他什么人——这是他期望的更好的结果。但不管怎么样,也不管来的会是谁,至少他总得找个人,好救自己的小命。”
邓肯又停顿了下,困惑地低声道:“虽然他不明白,我也……至今都没想明白。但凭着那些人显然无比精湛的魔法技巧和解密技术,他们自己应该就足以轻松解开宝库的魔法。可为什么……偏偏要找到雅各布代劳。”
卢卡斯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接一阵短促的刺痛。
“可既然……是海格找到了雅各,那反正无论如何他也会被开除——为什么他不把R的事情告诉邓布利多教授,或者……斯内普教授,又或者……我父亲?”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压着事实上听起来依旧显眼的焦躁:“而且……既然他已经被开除了,他完全可以留在家里,就足以摆脱那些人的纠缠了。不管R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绝对不可能突破卡雷尔庄园的那些保护魔咒。没有家族成员的指引,外人甚至根本不可能找到庄园的位置……雅各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雅各布·卡雷尔就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自以为是的白痴!”
邓肯的声音忽然猛地拔高,发出了一声比先前卢卡斯情绪失控时更愤怒,更尖锐的爆鸣。
他在原地发疯似的飞旋了几圈,幽灵的身影拉成一道模糊的灰蓝,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狠狠刮过卢卡斯的脸颊:“所以我说了,你哥哥和你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他要是你就好了!在他被带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只要他实话实说——甚至稍微添油加醋些,把自己说成是发现了一群图谋不轨的家伙闯进禁林的英雄,或者……随便什么,反正他一贯最擅长的就是信口胡说!然后把这桩事交给校长去处理,或者干脆告诉你们父亲——那样他甚至没准都不会被开除!”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起来:“可他故意选择自己把锅背了下来——决定自己去对付R那群人。他想要比那帮人更快找到宝库,以此来阻止他们。同时也因为……他竟然说他真的想找到那个该死的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