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爱孩子的父母应该正确表达爱，尽可能让孩子体会到安全感，而不是肆意丑化对方。做错事有道德规范有法律去制约，光靠一张嘴就能抹掉孩子眼中的丑恶形象么。”

我对他们的行为并不意外，余光里的卢笙亦如此，只是下颌线紧绷，沉着眉一言不发。即便包子这样说，她也没松口要再次出现在加害者面前。她叫我会是什么事呢，我猜不透，但我想跟烧烤时那通电话有关。因为处理工作根本是借口，她在单位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包子，阿姨作为成年人不方便陪你……”

“嗯，好吧。”

我的话很快被轻轻打断，少年神色凋零却仍执拗地挺着脖颈，望于窗外。或许他的夏天同我一样，拥有不堪回首的回忆，可那仅仅是他坎坷的起点。我不想让卢笙的孩子感受一生潮湿，同时让她背上自我谴责的负担。

“今晚住你家。”我忽然说，侧着脸。

两个人都瞧我，卢笙回正脑袋，没有变更路线，再过个路口就到我家了。回去也好，我可以多开辆车跟着他们到住处，以备明天用。

“包子，你认识小迪说的大哥吗？关系怎么样？”

他不理解我怎么换了这个话题，“当然认识啊，混得很熟了，我们一起……玩来着。”

我笑这小子差点说漏嘴，应该是一起干过什么翘课打架之类的淘气事，惹得卢笙直皱眉头。

“那很好，明天叫上他和小迪，或者更多朋友，如果需要的话，一起陪你回家搬东西。你看怎么样？阿姨和妈妈负责当司机，还有他们的劳务费阿姨可以支付，每小时一百元，事后请吃大餐，不欠人情。”

“苏卿宇你能不能不带头胡闹啊，总和那帮孩子掺和什么？有点好处以后缠上你甩都甩不掉，用不了几天就能学坏。”终于爆发的人刹车踩得有点死，安全带勒住前倾的我们。

和小时候的吵闹不同，青春期孩子的抵抗方式多选择沉默。我反倒没什么波澜，过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在不忽视孩子需求的条件下，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问卢笙。

她没回答我，同车内的沉默周旋一阵，然后缓缓启齿，“包子，对不起，妈妈刚才态度不好，不是要故意贬低你的朋友们。”

我的道歉呢？分明点名道姓冲我发的火呀。我看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人腹诽，但仍帮她解围，“人都有两面性，不能盲目地看待友谊。你现在的岁数难以完全抵制不良诱惑，妈妈只是希望你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可以三思再行。”

“我知道了，甜甜阿姨。”不知是对我这个陌生人客气，还是真的理解大人的苦口婆心，少年的语气和情绪不再那样紧绷。

“那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吗？正好明天上午先陪你妈妈回单位。”既然她拿这个当借口，我便这样说。

包子看妈妈，他妈妈看我。不是只有我与卢笙的场合，不允许长久凝视。她嘴唇微动，“需要甜甜阿姨再多开一辆车明天接你的朋友吗？”

男孩眼神亮了些许，问我可以吗。

当然，我按照发来的路线尾随他们回家。小电车偶尔被追上并行，好像有意等我去牵她手似的。

卢笙的新租处比原来大三倍，朝向好，家具六七成新。她和包子各一间卧室，属于她的次卧不大，但不憋屈不阴潮，更不用夹在床和衣柜缝里吹头发，被收拾得温馨舒适，连老虎都有专属一隅的窝。

“明天妈妈要中下午回来了，结束家教你可以先约朋友们去吃午餐，自己计算好时间。”卢笙给包子转餐费，不放心地嘱咐了许多话。

转头进了屋，却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只埋头找毛巾和加厚的睡衣。我站在她身后，挡在衣柜与床沿之间。关上柜门她才发现我，却已经撞进我怀里。

“等包子洗完你去洗。睡衣将就一晚，你穿着短。”她把东西塞给我，见我不动又问，“怎么了？”

她没有道歉的意思，我瘪瘪嘴，顺从答应。大概她并未将刚才当着孩子面对我的斥责放在心上，其实对此我也没产生额外想法。就是想仗着两个人和好了在这里得寸进尺，人却笨得像电线杆子杵着。

“在生我的气吗？”她扬头，嘴角有些纵容的试探。

门没关，我不敢大声，迎着她的目光，几乎贴着脸颊滑到耳边，“我知道你希望我陪你回来对不对？你也想我，卢笙。”

两次平缓的呼吸过后，“躲开。”她如常说。

只要轻微侧头我便能吻上她，甚至鼻尖已经碰到她的皮肤，她对我亦是。卢笙的味道仿佛迷药控制住我的大脑和全身，我偷偷攥紧手里这堆衣服保持镇定。

约是我慢许多拍的缘故，她向后推我，“好了好了，向你道歉，车里我不该嚷，下次好好说话。”

避重就轻，她不说想我，我又瘪瘪嘴。而她的注意力没继续放在我身上，自顾自拿出那幅我都忘在脑后的、野餐时画的她，展开看了看，将纸张夹进一本与之大小相似的书里。

“喜欢吗？”她过去夸我很会画。

我像找不到落脚地的苍蝇一直围着她转。倒也不似那么恼人，只是她不怎么理我显得，很难把她和早上在浴室那样对待我的人划上等号。

“嗯，谢谢。”又不说喜欢，又是不冷不热的一句。

卢笙到家以后有忙不完的事，铺我俩的床，给自己找好换洗衣服，烧壶温水，把小客厅的地拖了拖。我追到客厅，还抱着刚才她给我的那堆东西，安安静静排队等待洗澡。

包子走出来像刚出锅的，头顶上冒着热气。一盏小浴霸如太阳，把浴室照成阳光房，非常明媚。但这间暗卫小得有些局促，卢笙从门外伸只手，接过我脱下来的外衣裤放在门口凳子上。

落锁之前她再次伸手，拽住门把，探了半身，“锁是坏的，亮着灯包子就知道有人，没事。”

可是紧接着她进来了，自顾自脱衣服，扰动周身热气。我俩像孵化箱里被强光照射的两颗蛋，剥了壳的。

“要一起吗？”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个问题。

她动作略顿，抿起的嘴角收着笑意，又不似笑意，想了想，然后很迟疑地反问我，“不要一起吗？”

当然不是，这回我手比嘴快，拉住她的手腕。

虽然她并没有打算出去，虽然这小地方已经使我们紧贴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