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下去了，愤愤地将手机锁屏，反扣在身侧。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昏暗的室内切割出几道光痕。罪魁祸首的精神体正歪着脑袋，幽冷的竖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气恼的他，似乎对人类复杂的情感充满好奇。

这家伙隔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朝他挪近几厘米。十几分钟前还离他有一米的距离，此刻已不足半米。叶遐旧见状，泄愤般地再次伸手将蛇推开。

刚推完，秦江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罕见地脱下了那身规整挺括的军装，换上了简单的白色休闲衬衫和黑色长裤。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长裤完美展现了他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

他看向沙发上的叶遐旧，语气平常得仿佛昨夜的对峙不曾发生：“起得这么早？”

叶遐旧懒得搭理，偏开头，将整个后背朝向声音的来源，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的角落。

秦江径直走过来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你要闷气到什么时候？”

叶遐旧大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食指关节，依旧沉默。

没什么可交流的。他明白自己说的任何话，秦江都不会真正听进去。他们之间横亘着天堑般的身份差异，这差异让秦江习惯了俯瞰与掌控。

秦江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手握权柄，高位者从不需要，也永远不会真正弯下腰，去理解低位者的内心。

“你对我心动过吧？”秦江忽然开口，拿起茶几上叶遐旧刚才喝过水的水杯。杯中的水已凉透，他却不甚在意地抿了一口，“既然心动了，为何还要藏着掖着？”

叶遐旧回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的眼神有变化，当我察觉不出？”秦江似乎被他这反应取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放下水杯，继续说道，“在我身边，你以后能衣食无忧，不必再日日为生存奔波劳碌，为何还要犹豫着不肯接纳我？你在苦恼什么？”

他这番话，带着几分开诚布公，试图沟通的姿态。可这姿态本身，连同话语里那种理所当然和居高临下，如同锋利的剑刃扎进叶遐旧心里。

叶遐旧很生气，他深知这情绪中，一半是被彻底看穿心思后的恼羞成怒，一半是被高高在上的态度激起的愤怒。

观察到叶遐旧眼中翻涌的情绪，秦江收敛了那点笑意，语气坦然：“我投你所好地勾引你，你陷入其中，说明你为此心动。既然心动，就证明我的方法有效。这不过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你是这样认为的？”

秦江那种高位者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无比不适，叶遐旧觉得此刻的秦江非常陌生，剥离了那些精心伪装的依赖与脆弱后，露出的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底色。

片刻也独处不下去。他缩起肩膀，上半身向后撤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秦江微微眯眸，眸光深邃难辨：“若你不习惯我现在这样，”他顿了顿，语气竟放缓了些，“我可以继续用那副模样与你相处。”

“不用。”叶遐旧拒绝。

“刚开始，你的态度让我觉得你是在欲擒故纵，”秦江声音低沉了几分，“但现在，我倒是认为或许有别的原因。”

叶遐旧的手指倏地收紧，抓住了自己的大腿布料：“什么原因？”

秦江侧过身，深深地望向他。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半米距离，可他的眼神却带着沉甸甸的侵略感，牢牢锁住叶遐旧，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眼眸。

叶遐旧倏地别开眼，避开了那道令人心慌的注视。

“宝贝。”秦江拉长了声调，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嗓音依旧低沉悦耳，此刻却像裹着糖霜的刀片，一字一句缓慢地凌迟着叶遐旧。

“我的耐心有限。”他的语气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叶遐旧耳中，“你不愿意说，就不要怪我擅自动手去查了。”

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或者已经查到了某些足以引起他怀疑的蛛丝马迹。

不，不会的。叶遐旧心底一紧，但随即强行稳住。古珏溪曾亲口保证，为他与张豫伪造的身份信息绝不会轻易查出破绽。

他压下心中骤然升起的惴惴不安，强迫自己迎上秦江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不失气势：“我行得正站得直，你少拿这些话来吓唬威胁我。”

秦江听后，并未动怒，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悠闲地向后靠进沙发背，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了然于胸般的眸光。那笑容里，没有丝毫不悦，反像是对某种猜测得到了初步印证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