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叶遐旧心里后悔着，他过激了。

秦江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重归寂静，只有晨光在缓慢移动。

叶遐旧坐立难安，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性在脑中翻腾碰撞。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苍白的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良久，终于颤抖着，输入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他抱着一丝微茫的希望，也许张豫在缓冲区使用的那个号码还能打通。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能打通。

单调的等待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打着叶遐旧紧绷的神经。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屏住呼吸。

“喂？”

就在叶遐旧几乎以为这通电话会石沉大海时，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张豫？”叶遐旧压低了声音。

“你是？”

是张豫的声音。

叶遐旧猛吸一口气，镇定地说：“是我，叶遐旧。”

“我靠！”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见了鬼，电话被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叶遐旧低头看手机，懵了片刻，电话又打了过来。

林嘉明明说这个号码打不通，难道张豫为了想办法联系他，又重新使用了这张电话卡。

他先前一直不敢用这个号码联系张豫，甚至连C国的消息都不敢点开，就是怕被秦江注意到。

既然秦江对他起疑，叶遐旧只能先联系张豫，没想到联系成功了。

他接通电话，张豫急切的声音立刻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压抑不住的担忧：“阿叶？是你？真的是你？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我。”叶遐旧说：“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天天提心吊胆，就怕你出什么事！”张豫像连珠炮一样发泄着情绪，半晌才稍微平复，声音沉下来，“你现在在哪？”

“我一直在缓冲区。”叶遐旧答。

“他把你抓回去，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现在怎么样？怎么现在才联系我？我一直等着，我想你总不至于忘了我这个号码吧？我等了这么久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打来！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遇见什么危险了，要不是……”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后怕和埋怨。

叶遐旧慢慢解释道：“没有，他把我关起来了，先前没给我手机，后面给我了我不敢和你联系。”

“为什么？”张豫反问，语气里带着不解和隐隐的焦躁，“第二天我就听说联盟军队进入缓冲区的消息，我没法坐车回来找你，只能一直在L国边境的车站附近住着，连家都不敢回。”

“你没回家？”叶遐旧惊讶，没料到张豫居然一直在L国住着，不可思议道：“那你……”

“离开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就剩我一个，我爸看见了不得打断我的腿？”张豫没好气地说，说完似乎意识到语气不对，立刻收敛了那点埋怨，“……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要怪就怪那个姓秦的，居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你一直一个人在那边？”叶遐旧心头涌起愧疚和关切。

“嗯，算是吧。”张豫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立刻又把话题拉回来，“你还没回答我，拿到手机为什么第一时间不联系我？”

叶遐旧一时语塞。有些事无法在电话里明说，秦江的监视如同无形的蛛网，他现在鼓足勇气通话已是很冒险的一步，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正斟酌着如何回答，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背景里原本隐约的白噪音消失了，安静得诡异。

“张豫？”叶遐旧心头一跳，低声唤道。

几秒钟后，那种带着细微杂音的背景音才重新出现，张豫的声音传来，似乎慢了半拍：“啊？我在，什么？”

“没什么，我以为你把电话挂了。”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张豫连声否定，语气却似乎恢复了些刻意的自然，他追问，“你说你以前不敢打，那今天怎么又敢了？”

叶遐旧咽了下口水，说：“我就……无聊，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打不通。”

“真的打不通？你怎么知道以前打不通？”张豫蓦然反应过来，自问自答：“哦对，我前几天拆了电话卡来着。”

过了几秒，张豫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变得生硬平板，仿佛在照着什么念：“你一直没联系过我，怎么知道打不通的？”

没有感情起伏，像是照着文字读的。

叶遐旧立刻明白电话那头的情况，实话实说：“林嘉告诉我的。”

“林嘉还在啊。”张豫感叹了一句，紧接着又一板一眼地询问：“你现在被秦江控制着自由，对吗？”

叶遐旧嗯了声，张豫道：“那好吧，你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