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沈半溪的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纱,他目光在冷月下顾盼流转。
“这是你们长安的民歌,将军可曾听过?”沈半溪笑了笑,“说来我的故乡就是那里,当年羌胡血洗雍州,我辗转流浪到了此处,多年未曾回去,不知道长安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燕无寐别开眼,自己的存心为难被人轻柔化解了,到头来是他自讨没趣,其实他与沈半溪从来不是敌人,“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沈半溪抬眼看他,道:“如今天下分裂,乱世再起,益、凉二州拥兵独立,大睿皇帝急于平叛对抗,一年年无功而返,有的不过是‘春燕归,巢于林木’罢了。”
春燕本有归巢之地,战后百姓流离失所、田园荒芜,鸟雀也只能栖于林木。
燕无寐道:“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将领,你是怕战?”
沈半溪轻轻一笑,道:“你就当我是个不想打仗的将军吧,比起争城掠地我更关心吴地的百姓生活的好不好,我只想守护这一方天地。”
“但我明白,说这些并不能真的让你动容,所以劝你退兵必须用最核心的利益打动你。”沈半溪一转认真神色,他眸光锐利,“将军英雄盖世,收服了当年镇北王留下的残军,黑虎卫治军严谨,这些年南征北战给大睿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有一点,将军就不怕功高震主,封无可封吗?”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我有心思揣测我的处境?”燕无寐道。
沈半溪道:“据我所知睿帝这几年越来越喜怒无常,若非如此也不会逼的益凉二州造反,将军手握重兵,在朝中又因外戚的身份时时被世家针对,你当然可以不顾损失的强攻,但……你真的敢打吗?”
燕无寐对上他的眼神,他的眼睛仿佛在说,你若立下此功,等待你的就是未央宫的天罗地网,可燕无寐毫无惧色:“我有何不敢?”
燕无寐站起身,神色晦暗不明道:“回去吧。”
沈半溪又重新回到关押他的营帐内,燕无寐跟着他一起进入,他站在沈半溪的背后,声音有些冷:“你身上好香,上午与你同乘一匹马时我就闻到了。”
沈半溪神色一僵,他转过身想要用笑容掩饰过去,却没想到燕无寐凌风出手向他袭来。
沈半溪灵活闪躲,一把扣出燕无寐的手腕,却不成想这人力气大,他自己竟反手被人扣向身前。
他下意识抬手抵在对方胸口,想撑着后退,腰侧却先一步被燕无寐扣住,力道不算狠戾,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将他牢牢困在臂弯与身后的案几之间,周身尽是对方的气息。
燕无寐抬高一只手,手中攥着一只香囊不知何时从沈半溪身上摸下来的,他松开沈半溪,两人拉开距离。
燕无寐嗅了嗅那香囊,道:“安息香?我的马儿为何会受惊呛风?这其中少不了大都督的手笔吧,你为了劝我退兵真是煞费苦心,从我们见面的内一刻你就开始算计了。”
沈半溪被拆穿也好无羞愧之色,“沈某所言句句肺腑,劝将军退兵也是诚意之至。”
“好一个诚意之至。”燕无寐盯着他,忘了这人在战场上是何等的狡猾,险些真中了这人的温柔刀,“但我说了,大都督烧了我的粮草总得赔我点什么。”
说罢燕无寐的掌风又向他袭来,这一次力道较之前更甚,沈半溪仓促间侧身闪躲,脚下却被案几旁的矮凳绊了一下,身形顿时不稳向后倒去,身后是燃烧的烛火。
燕无寐眼疾手快,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本想将人拽回,可却在对方的挣扎间,两人侧身一翻重重摔在营帐内侧的木板床上,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两人脸靠的极近,燕无寐望着沈半溪眼底的狡黠微微愣神。
沈半溪趁此机会翻身而上跨坐在燕无寐的腰间,犹如驯服一匹烈马,他将燕无寐的双手按在胸前用力将人压在身下,嗤笑道:“将军的这双招子是弱点。”
燕无寐也笑出声,他松下紧绷的身躯,懒散道:“大都督想对我做什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燕某束手就擒就是了。”
沈半溪神色一顿,被人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只这一瞬就给了燕无寐逃脱的可乘之机。
沈半溪有些恼怒,他化防守为进攻,向燕无寐狠厉出拳。
床榻间,两人缠斗作一团,帐内烛火摇曳,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沈半溪的拳风大多被燕无寐游刃有余地格挡开来,直到他腰间一松,衣带不知何时悄然散开。两人皆是一愣。
“你又看什么?”沈半溪眯起眼危险的问道。
燕无寐哼笑一声已经想好了让沈半溪赔偿的方式,下一瞬他如猛虎一般反扑,二人力量悬殊,燕无寐猛地反剪过沈半溪的双臂,将人彻底压入锦被之中。
外面侍立的重影听到响动,冲了进来,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陷在床榻上的两人,瞳孔骤缩,旋即立刻闭上眼睛,僵在原地。
“看什么看,这双招子不想要了?去拿笔墨来。”燕无寐明明是对重影说话,可目光却与沈半溪狠狠瞪着他的眼睛相对视。
重影一刻不敢耽误,他闭着眼将笔墨放到了床榻旁,而后慌乱离开差点脚下打结绊倒自己。
燕无寐压着人道:“不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大都督要不要考虑一下弃暗投明,如此一来前尘往事可一笔勾销,燕某也会即可放了你。”
面对燕无寐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沈半溪这次真的动怒道:“呸!我若效忠那皇帝老儿就让我早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