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和宗元易闹得不欢而散,这几日二人不再亲密相伴,东宫上下都认为得宠的青林终于受了太子的冷遇。
府中的佣人私下里各有心思,有人暗自唏嘘天家无情、恩宠难久,也有人藏着满心的幸灾乐祸,盘算着趁机取而代之夺走青林在太子身边的位置。
宗元易外出几日,被皇帝派去犒劳士兵安抚军心,为的是开春的讨伐,难得没有将青林带在身边,连太子离府时打包行礼的事都交给了旁人去做,几乎坐实了东宫下人口中青林失宠的流言。
青林在长廊上撞见碎嘴的内宦和宫婢,他只冷冷看上一眼,那些人即使认为他失宠也会仗着他从前的资历收敛几分。
他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也懒得去管别人背后是怎么嘲笑他、可怜他的。他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一如往常,殿下不用他他也不主动上前惹人烦,二人就这般冷冷淡淡的,僵持着彼此的距离。
宗元易去慰问士兵,一来一回不到十日,前脚回到东宫,后脚就听说了青林被太子妃罚跪的事情。
由头是青林在回廊上撞碎了太子妃要送给杨太傅的青釉瓷罐,太子妃出面罚他跪两个时辰。
东宫上下都明白,这是太子妃想着法子撒气呢,从前青林得宠时,杨氏虽有不满,却碍于两人成日形影不离,始终找不到机会为难,如今见青林失宠,终于找到了可以欺负的机会,为了折辱青林不惜毁了自己为父寻来的贺礼。
青林跪在廊檐下,太子妃只说让跪,他给自己寻了个能挡住太阳的地方。
他不是头一回被罚跪,不过那是很早以前了,昔年在未央宫,太子遭陛下禁足,青林独自守在殿外寸步不离,彼时太子高热不退,周围的宫人无人理会,青林急得团团转,为了太子冲撞了盛驾,宗元易最终被放出来了,青林却被罚跪在宫道上,后来宗元易醒后得知此事抱着青林大哭了一场。
“起来。”宗元易的声音自头沉沉落下,青林抬头,看见宗元易因怒气将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青林愣了一下,还没起身,就被对方用双手托起来了,他跪了不到两个时辰,但也不算短,猛然起身使得眼前发黑了一瞬,待眼睛清明后,双脚已然离地,他竟然被宗元易抱起来了。
“殿下……这不合规矩……”
宗元易没吭声,稳稳的将他抱回寝宫,一路上宫人们纷纷愕然,一边惊讶于青林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之重,一边暗搓搓耽望着太子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好戏。
不知太子会如何对太子妃。
“我已命人传话,关她三个月禁闭。”宗元易找来药酒为青林的膝盖擦拭,温热的掌心轻柔着淤青处。
“罚的重了。”青林淡淡道。
“不重,没让她跪着已经是宽待了。”宗元易道。
“你这样罚,她会错过杨太傅的寿宴,到时候你一个人去,怎么跟杨太傅解释?”青林道。
“早知今日,她何必去找你晦气。”宗元易冷声道。
青林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始终不肯同她圆房,又日日与我待在一处,她觉得委屈觉得愤怒都是正常的。”
宗元易有些烦乱道:“我没办法当她的好丈夫,大婚当日我就同她说过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她竟然还敢争风吃醋到你头上。”
青林有些愣怔道:“只要是人就难免会为自己在意的事争风吃醋……”
“你就不会。”宗元易垂着的眉头愈来愈深。
青林对着他笑了笑而后靠进他的怀里,“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醋?醋疯了我也不能表现出来,不成体统。”
“对不起……”宗元易抱住他,“两次……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宗元易把人埋进自己怀里,“以后不会了,哪怕我们吵架,我也会把你绑在身边。”
青林委屈巴巴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是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宗元易也很委屈,青林为了旁人骂他蠢的事历历在目。
青林离开他的怀抱,神色认真道:“殿下也别再生他的气了,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沈半溪是真心待你的吗?你与他离心,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宗元易叹了口气道:“青林,你还是不了解他,他眼里哪里会容得下沙子,他前些日问我的那番话,恐怕已经不是我疏远他了,而是他不再信任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讲求缘分,缘分尽了也就如此吧。”
青林蓦的心头一堵,“你会伤心吗?”
宗元易寻求安慰似的亲亲他,道:“难免吧,但你只要不离开我,我就不会太难过。”
尚书台的铜壶滴漏声声脆响,阁间堆叠着各种竹简帛书,散乱在地,沈半溪和陆湎埋首伏案熬了几个通宵去起草选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