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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梦醒后恍恍惚惚，手臂被祭器的尖刺刮了这么一道长口子？”雩苏笑了，拿出一个小药罐，“薄暮昏夕，幽明之际，邪祟最易近身，并非小心就可避免。”

药膏晕开。

凉丝丝，麻酥酥。

“这是止血的吗？”傅绝问。

“止血，加不留疤痕。”雩苏小心地收好药膏，“这药是祖传秘法，别说这种小细伤，就是大的刀伤、疤、烂了的皮肉，都能治得七七八八。”

此时巫医不分，独立还在后世。

雩苏的医术就不错。

雩苏转身又搬来伤人的祭器。那是一只铜鸮尊，喙尖锐利，尖尖上残留傅绝的血。雩苏拭净血迹，拿来一块磨刀石，就着喙尖使劲磨。

“没必要吧。”傅绝哑然失笑。

怎么自己如同磕伤之后被安慰「桌角、坏坏」的小孩。他可没想过踹桌角啊，挪一个方向就好。

“不行，我看着来气。”

雩苏低头苦磨。

纯是劲大，雩苏硬生生把一个尖嘴鸮磨成了圆嘴鸮，才放过了它。

忙完已月上树梢。

回到侧院，没开门就听见陌生一声：“是小苏吗？”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天黑看不清脸。

“你是？”雩苏疑惑。

能叫他小苏的人肯定不简单，果然来人唏嘘：“岁月不饶人呐。最后一次见，你还不到我腰上，现在比你父兄都高了。”

傅绝提起灯。

只见来人的面容憔悴，一打眼五六十岁。考虑到这时的人显老生育也早，傅绝判断这人应该是三四十岁，瘦巴巴的，空有一副大骨架。

“请问您是哪位？”雩苏不失礼貌。

“我是卫柏子，令尊的老友。”

“抱歉，彼时我太小，记不得事。”雩苏对卫柏子完全没印象，不过仍热情地迎进门来，“您在这儿等了多久？”

“不久不久。我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卫柏子环视空荡荡的院子，感慨，“当年你父亲在时，这院子连祝事带随从，最多时住了三四十号人，我时不时还来蹭饭呢。”

看来跟雩父很要好。

傅绝端出干果和糕饼待客。

卫柏子拿起糕饼尝了一口：“不如以前的好吃。那时你父亲刚当上大巫祝，当真意气奋发，连老君长都让他三分。后来季申当上君长，我也被封为都尉……真怀念啊。要不是我受了伤，现在怎么也该是个领军了哈哈。”嘴上没停，将糕饼吃得渣渣都没剩。

雩苏黯然：“父亲英年早逝，远不如您好福气。”

卫柏子：“哎我也不堪，不说这个。好在你长大了，大巫祝就该是雩家人啊。”

月上树梢，卫柏子絮絮叨叨半个多小时，糕点吃了两轮。雩苏好脾气，耐心陪聊。傅绝听困了，大晚上的不会纯来聊天吧，准备找个合适机会唱白脸赶人。

“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吗。”卫柏子忽而问。

“抱歉。”雩苏回答。

“哈哈不怪你，你离开时才七八岁吧。说起来，你刚出生那年……”卫柏子喝了一口茶，欲言又止，“那年发生的事真多，春旱秋涝，外族入侵，老君长去世新君长上位，还有那一场差点血祭的大祭天。”

他说的大祭天。

正是斩杀不祥之婴的那次祭祀。

“小苏，你出生得巧，生在那之后。”卫柏子又喝了一口茶，“但凡早几天，你也得被抓到祭台上。要不是你父亲及时拦住了君长，让「狌狌」来识人，恐怕所有小孩都亡于君长的刀下了，他的手从不留情呐。”

没想到雩苏先沉不住气：“卫世伯，时候也不早了，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卫柏子脸色一尬：“我就是来看看你。”

终于说正事了吗？

傅绝隔着墙，竖起耳朵听。

卫柏子吞吞吐吐的：“当年，我被派去遍寻小孩时受了大伤，只得告病回家。要不然，现在再不济也该是个大都尉了，不至于穿个破衣裳出来……”

雩苏豁地起身，取出一匹新赐的布料给他。

卫柏子：“哎呀惭愧。”

雩苏淡淡说道：“您这话就见外了。长辈收晚辈一点东西是赏脸，谈不上惭愧。”

卫柏子收了布匹就匆匆告辞了。

傅绝疑惑：就这样吗？

临睡前傅绝听见隔壁的雩苏不停地辗转。

半夜。

雩苏醒来，踉踉跄跄跑到院子。

哇的吐出来。

傅绝听见动静，披了外衣起身去看：“怎么，生病了吗？”

“积食。吐了就好。”

次日醒来，雩苏跟变了个人似的，面如土色，问就是担心明天的大祭天会出意外。傅绝直觉他不是病也不是担心，而是极度焦虑，严重影响到精神状态。

昨晚之前雩苏都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