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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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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厚重,很快便将整座城市罩了个严实。阮家客厅的暖光灯亮着,橘黄的光晕漫过红木茶几,映着果盘里水灵灵的苹果,却没驱散空气中那点隐隐的滞涩。

阮爸爸和阮妈妈并肩坐在沙发上,阮妈妈手里捏着个牙签,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旁边的阮爸爸却捏着张报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沉得厉害,时不时重重叹口气,翻报纸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烦躁。

“哎哟,咱绵绵那劲大的哟,”

“我跟你说,小言看着文静,力气可不小……”

“你这老头子,咋没反应?”

她扭头撞了撞阮爸爸的胳膊,见他还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顿时有些不满。

“舅妈,你说阿阮和另外那位女士,是恋人关系?”

坐在沙发上的乐楚忽然开口,指尖划过玻璃杯壁,语气听着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问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噻!”阮妈妈立刻应和。

“就是今天跟她一块儿回来的那个,叫祝言和,长得那叫一个周正,性子也好,我瞅着跟绵绵配得很!”

阮爸爸把报纸撂在茶几上,眉目间带着些许怒气。

“她的事儿你就少操心,明天就走了。”

“吃个苹果也堵不住你的嘴!”

阮妈妈伸手把刚削好的苹果往果盘一放,语气里满是不乐意。

乐苓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冲回阮家大门,脚下的帆布鞋踩得石板路哒哒作响,怀里的相机被她护得严严实实,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她慌张地推开门,刚要进去,身后就传来两道脚步声。

“乐苓,跑什么?”

阮迟的声音懒懒的传来,乐苓浑身一僵,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阮迟和祝言和并肩站在门口,暖黄的门灯勾勒出两人相携的身影,祝言和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我怕天黑……”

阮迟挑了挑眉,目光在她怀里的相机上转了一圈,刚想说什么,客厅里的说话声就清晰地传了出来。

阮妈妈的话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传入三人的耳朵。

祝言和的耳尖红透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站在一旁。

阮迟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揽住祝言和,抬脚往客厅走:“走,进去听听。”

乐苓看着两人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摸出相机,对着那道背影,悄悄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很轻,却还是被耳尖的阮迟捕捉到了。

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乐苓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

乐苓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地上,慌忙把相机藏到身后,假装无事发生。

“站在门口当门神?”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阮妈妈看见两人,刚要开口,就瞥见三人是一起回来的。

“回来啦?快坐快坐,我削了苹果。”

阮爸爸沉着脸瞪了阮妈妈一眼,又看向阮迟。

“天气冷了,少折腾。”

祝言和被这阵仗闹得更不好意思了。

阮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抬眼看向阮爸爸,语气坦然:“爸,我们没折腾,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阮妈妈打断。

“就是什么呀,年轻人的事我懂!”

哈?

“宿主,你们昨晚战况这么激烈吗?”许久未上线的001突然窜出来。

“你没下线?”

“我要是没下线就好了。”其实祝言和可以自己开启安全屏蔽模式,只是001并没有告诉她,毕竟当系统的节操还是有的。

“话说原剧情里乐家兄妹并没出现啊。”001磕着瓜子悠然自得。

“没出现?”

“对,是后面阮迟亲自去乐家找的人。”001回答。

“找谁?”

“喏,你斜前方那位,乐楚。”

乐楚?阮迟当时找乐楚是因为什么?还答应了今晚的饭局,如果真是原剧情要求,既然来了岂不是可以在阮家,不用单独出去了?

“在想什么?”

阮迟好像从弃城回来后一直害怕自己胡思乱想,每次自己沉默站在一旁时,总会很耐心的询问。

“在想怎么阻止你跟他单独吃饭。”

祝言和倒也没遮遮掩掩,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恐怕有些困难了。”如果换作是平时,阮迟会毫不犹豫答应她,但这次不一样,她得去。

对于这个回答,祝言和倒没觉得意外,耸了耸肩,绕过她跟阮妈妈坐到一起。

她怎么能忘了,阮迟的性格一直如此,只要做出了决定,很难改变,自己才出现多久怎么可能妄想她顺从自己的想法,这想法还如此异想天开。

乐楚将手中的骨瓷杯搁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回来了,不坐会?”

“不用了,走吧。”

阮迟的声音很淡,目光在沙发上祝言和的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就这么一眼,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却精准地落在祝言和垂着的眼睫上,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扫视。

乐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起身时顺手扯了扯衬衫下摆,往门口走。

路过缩在单人沙发里的乐苓时,她怀里揣着个单反相机,手指还在机身按键上飞快地按动着,像是在翻看刚拍的照片。

她忽然凑近乐楚,用气音低声提醒:“哥,你把握不住的。”

毕竟自己可是亲眼看见过那两人接吻的。

乐楚脚步没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喉结滚了滚,没应声。

“爸,妈,我跟乐楚出去了。”

话音落下时,她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祝言和。

祝言和正挨着阮妈妈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闻言抬起头,两人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目光,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阮妈妈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着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刚回来一会,不多坐会再去吗?”

阮迟没再回答,反手将门带上,门板与门框轻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真走了。

“这孩子,还是这性子。”

阮妈妈望着紧闭的门,无奈地呢喃着,指尖还捏着半颗没吃完的草莓。

阮爸爸从老花镜上方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又重新拿起摊在膝头的报纸,沙沙地翻了一页。

“还不是你惯的。”

“你这话有毛病!”

阮妈妈将手里的牙签往果盘里一扔。

“这性子明明像你,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小和,你别太往心里去,绵绵她从小就这样,话少,性子冷,没什么坏心眼。”

祝言和放下手中的茶杯,她抬眼,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温软:“我知道的。”

“咳!”

祝言和听这动静,转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乐苓坐了过来。

“你又憋什么屁了?”

阮妈妈的嘴每次跟乐家兄妹对话时,都像抹了蜜一样。

“舅妈!我就想跟小和姐姐聊聊天!”

阮爸爸从报纸上方掀了掀眼皮,目光在祝言和身上落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

将报纸折起一角,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年轻人的事,让她们自己折腾去。”

又新展开报纸,指节分明的手指压在版面上,像是要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都压进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里。

祝言和陪着阮妈妈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倦意忽然漫上来,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困啦?”

“快上楼休息吧,被褥白天晒过的。”

祝言和道了谢,拎着放在一旁的随身小包,缓步往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的台阶被踩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五味杂陈,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阮迟和乐楚一起离开的背影。

明明剧情早就该偏离轨道了,按照原本的走向,今晚她踏进阮家时,阮迟应该是自己去了乐家。可现在呢?她费心费力想要扭转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无用功。

阮迟还是和乐楚独处了,还是踏上了原剧情里的那条路。

一股无力感漫上来,祝言和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难道只要阮迟开启了原剧情的任务,她所有的努力就都只是徒劳,连一丝一毫改变结局的可能都没有吗?

“零零幺,你说我是不是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

又开始逃避了,总是这样。

“其实你是我所有宿主里面,最有成功改变结局的。”001说的都是心里话。

两个月过去了,001始终没有告诉过自己,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会死于阮迟之手,让自己努力活下去改变原结局。

可自己真的有那能力吗?

祝言和躺倒在床上,鼻尖萦绕着被褥上暖洋洋的阳光气息,是晒透了的棉花与洗衣液混合的清浅味道。

意识刚要沉下去,脑海里却猝不及防闪过昨夜的片段。

在这张床上,阮迟的呼吸灼热地拂在她颈侧,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深处,两人交颈缠绵时窗外的月光都透着几分缱绻。

正怔忡间,手腕上的银色光环忽然轻轻亮了一下,柔和的光晕在腕间漾开。

是阮迟触碰了光环。

这是两人死里逃生后,阮迟亲手研发的东西,出任务时带手机太惹眼,这光环便成了她们的专属联络器,既有定位功能,又能通过触碰传递信号。

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酸胀又柔软。

很想她。

在寂寥的夜晚很想她,在云城的秋天很想她,在情绪失控的时候很想她。

祝言和蜷了蜷手指,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鬼使神差地屈起指尖,在光环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是她藏在心底的话:很想你。

不过片刻,腕间的光环便连着闪了四下,微光在寂静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祝言和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忍不住瘪了瘪嘴。

四下?难道是“我知道了”?

真讨厌。

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阳光的气息瞬间漫了满脸。

这个阮迟,总是这么敷衍。

要是真的只是这四个字,那她明天说什么都不理她了。

祝言和闷在枕头里,心里的小别扭像揣了颗跳跳糖,一下下撞着心口。

敷衍鬼。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淌过床沿,将房间晕得一片柔和。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脑子里全是阮迟的模样。

是她看过来时的眼神,是她转身关门时的侧脸,是昨夜抵着她额头时,眼里盛着的、比月光还软的笑意。

正胡思乱想间,腕间的光环忽然又亮了。

这次不是急促的闪烁,而是缓慢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祝言和猛地坐起身,屏住呼吸数着。

一下,是她的姓氏,祝。

一下,是她的名字,言。

一下,是她的名字,和。

三下之后,又是长长的、稳稳的一下。

像是在说:我也是。

原来,她听见了。

原来,那四下是她藏得笨拙又认真的回应。

重新躺回床上,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的被子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心里软软的,甜滋滋的,连带着那点的焦虑,都淡了不少。

困意渐渐漫上来,祝言和阖上眼,临睡前还在想:明天才不要不理她呢。

……

黑色轿车停在盛乐天城的鎏金大门前,门童弯腰拉开车门时,阮迟率先迈步下车,目光扫过眼前这座灯火璀璨的商业综合体,眼底没什么波澜。

乐楚跟在她身后,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

“选在自家地盘吃饭,你倒是会挑地方。”

阮迟没接话,径直往顶楼的旋转餐厅走。

这里是乐家产业的核心地带,安保严密,更是很多产业见不得光的交易。

选在这里,就是赌一把,赌那个藏在乐楚背后的人,会不会露出点马脚,哪怕希望渺茫。

餐厅里人不多,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侍者递上菜单时,阮迟只点了一杯威士忌,连眼皮都没抬:“我不饿。”

乐楚挑眉,接过菜单翻了几页。

“怎么?特意把我约到盛乐天城,就是为了看你对着一杯酒发呆?”

他将菜单推回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阮迟紧绷的侧脸上。

“阮迟,你故意的吧?选在我家的地方,是想告诉我你没那么容易拿捏,还是……想引起谁的注意?”

果然,表面桀骜不驯的乐楚,能走到这位置,并不是白痴。

阮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杯壁硌着掌心。

抬眼看向乐楚,对方的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玩味,显然完全没猜到她的用意。

也是,乐楚从来都只把她的一举一动,当成欲擒故纵的把戏。

“想多了。”

阮迟淡淡开口,指尖划过杯口,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餐厅角落的监控探头。

“只是觉得,这里的酒,味道不错。”

乐楚低笑出声,没再追问,只是招手叫来了侍者,点了一桌子的菜。

菜陆续上桌,精致的餐盘摆了满满一桌,阮迟却始终没动过筷子,只是喝着威士忌,目光时不时扫过餐厅的各个角落,试图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

邻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隐约提到“项目”“枯骨对接人”几个字眼。

果然,有所收获,难道乐楚和枯骨也有联系吗?

阮迟正要细听,就被乐楚的声音打断:“你对这些感兴趣?”

夹了一块牛排放在阮迟面前的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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