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朝着外面喊“今儿赶路累了,劳烦小哥把饭菜端进房里来吧。”,又对寒枝道“你在房里坐着,我去叫魏平也过来吃一顿。今儿除夕,条件有限,就仅着咱们三人过吧。”。
寒枝应下,端坐在房中。不多时,小厮把饭菜上齐,赵大娘和那车夫也进来了。三人入席坐下,赵大娘举杯“今日我们三人共聚于此也算缘分。魏小哥驾车技术精湛,免去了许多路途之劳。还有寒枝姑娘,一路上多亏有你相伴,老婆子我才不至于无聊。我敬你二人!”。
寒枝执杯忙道“大娘的话让寒枝汗颜。多亏大娘出手相救,我才逃脱一难,更何论这一路上大娘与魏大哥对我照顾有加,你们二人对寒枝的恩情,寒枝没齿难忘。”。赵大娘眼中带笑,看着魏平。
魏平只略略道“多谢赵大娘青眼,给了魏平这个差事。”,又看着寒枝,半晌才道“希望寒枝姑娘早日达成心愿,找到故人。”,说罢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赵大娘听到魏平的后半句脸色变了变,又转头看着寒枝,笑盈盈与她碰了个杯,两人一起把酒喝了。
酒过三巡,赵大娘似醉非醉,或许是因为今夜这个特殊的节日,又或者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总要说些什么解解闷儿才不至于辜负这样一个雪夜。总之,吃到兴头上,赵大娘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向寒枝诉起了苦“年轻时有多少人上我家提亲,父母怎样劝说我都没答应,就是为了跟着他这个穷小子。嫁给他后遇上了灾荒,眼睁睁看着我们唯一的儿子饿死。”,赵大娘掐了眼泪继续道“即使这样我都一心一意跟着他,来到中都,好不容易挣了些钱,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他却跟一个妓子好上,留下一封休书就把我扔下了。”,说罢又斟了杯酒,摇摇晃晃送到嘴边一口喝下,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我与他多年夫妻,最后只得到了一封休书。男人啊,哈哈哈哈哈,寒枝,你还年轻,别像我这么傻。”。
寒枝一面安慰赵大娘,一面收了桌上的酒壶。魏平在一边默默吃着菜,一言不发。寒枝看了看魏平,道“魏大哥似有心事?”。
魏平看着赵大娘停了筷子“她醉了,把她扶上床休息吧。”。说罢走近赵大娘,抬起她一只胳膊,寒枝扶着赵大娘的身子,把她放到了床上。赵大娘仍在絮絮叨叨说着醉话,寒枝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魏平朝门外走着“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下来,转头看着寒枝欲言又止,又看了看赵大娘,正色道“寒枝姑娘,有机会你还是尽早另谋生路吧。”。说罢打开门走了。
寒枝有些不解其意,叫来小厮把饭菜收拾了。自己梳洗了一番,靠在窗前的软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是她在外面过的第一个除夕,一年前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年后的自己会落入这等境况。今夜的酒格外醉人,她明明没喝多少,眼下脸上却有些发烫。她把窗开了一个缝隙,风从外面灌进来,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她记得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除夕雪夜,父亲母亲在中庭围炉守岁,她在一边玩当时时兴的灯笼。季秋的父亲季海带着当时只有两三岁的季秋来交租子。父亲把他迎到炉前坐下,季海愁眉苦脸,对父亲说着他的不容易,述说着他交租的困难与无奈。寒枝听得不是很真切,她不感兴趣大人的事,只是一心玩着她手中的灯笼。一转身,见季秋靠在季海的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她的灯笼,眼中流露出异常的渴望。这是寒枝第一次在人眼中读出情绪,她有些兴奋,走过去问季秋“你想和我一起玩灯笼吗?”。
季秋望着她的父亲,季海看着寒枝满脸堆笑,用手肘碰了碰季秋“去陪小姐玩儿去,要让着小姐,把小姐惹恼了我可饶不了你!”。
季秋听完显然有些害怕和顾虑,还是母亲对她笑道“别听你爹瞎说,去和寒枝一起玩儿,她正愁没人和她玩儿呢。”。这一玩就是十年。这十年里,她早就把季秋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在她的记忆中季秋很懂事,很聪明,很听话,除了最后一次,她让季秋回家,而季秋没有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