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司剑,去把马套上。”。
寒枝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还是灰扑扑的。她想着刚刚这句话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真的听见了。现实没给她时间多想,下一刻她听到了窗外马儿的嘶鸣。寒枝忙推开窗,见司剑驾着马车疾驰而去。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声。
待寒枝她们启程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时下正是春节期间,路上的车马几乎没有,赵大娘的马车跑得很快,不到半个月便到了庆州的地界,庆州过去便是中都了。
越近中都雪越大,赵大娘给寒枝找了一件厚厚的棉衣让她穿上,寒枝裹在棉衣里,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飘雪。蜀地其实是很少下雪的,往年下雪的日子里,她会与季秋在院子里堆雪人,堆好再拿去送给母亲。母亲会让彩霞把干净的雪收集起来,待到第二年盛夏时节用雪水煎茶。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寒枝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中。转过一片丘陵,上到一个山坡,寒枝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巍巍皇城在她眼前逐渐显现,高耸的城墙,城内鳞次栉比的楼宇房屋一眼望不到头,皇宫的红墙金瓦在雪中格外耀眼。大街上行人如织,车马如龙,无一处不彰显这座城市的繁荣与辉煌。
赵大娘见她看得痴迷,笑道“到中都了,姑娘可想好了落脚处?若还未决定,不如先到我府上暂住些时日。”
见寒枝犹豫不决,赵大娘接着说“寒冬腊月的,仅凭你一个女子要在中都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一路过来,我瞧着姑娘打心眼儿里喜欢,又难得和老婆子我投缘。就当我邀请姑娘去府上过节。老婆子我没什么亲人,又喜欢热闹。眼下府中客人众多,我也让他们打听打听,说不定哪天就找着了姑娘要寻的那人呢,到那时姑娘再离开也不迟。”。
寒枝想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便谢过赵大娘应了下来。赵大娘满脸欢喜,拍拍寒枝的手说“姑娘真是讨人喜欢。”。
马车顺顺利利进了城,穿过中央一条大道。寒枝瞧着窗外的景象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大娘,那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赵大娘此时心情极好,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答道“哪有什么亲人,那年闹饥荒都死得差不多了。”。
寒枝反应了片刻,顿觉后背发凉,毛骨悚然,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盯着赵大娘一字一句道“可是大娘,你当初说你是回家探亲的。” 。
赵大娘看着寒枝,干笑了几声道“寒枝姑娘既然把话说到这,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回家探亲,我是去买姑娘的。”,说罢叹了口气,又道“可惜那些姑娘都入不了我的眼,正愁要白跑一趟呢,可巧遇见了你。”,说到此,抬手摸了摸寒枝的脸“天生的美人胚子,即使蓬头垢面也遮不住你的脸。那些公子一定喜欢!”。
赵大娘明明是笑着,寒枝此时看她却像一个怪物。她抬手打掉赵大娘的手,厉声道“放我下去!”。在她们说话间,马车已经经过几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巷子。这巷子比大街上更为热闹,一路上经过了百欢楼、林花苑、鸳鸯阁、紫玉馆等等。寒枝拍打着车门不停道“我要出去!,放我下去!”。
魏平听见里面的动静,慢慢放缓了速度。寒枝马上道“魏大哥,放我出去,我要下车!”。
赵大娘此时凶相毕露,抓着寒枝的手道“你这会儿想下车,晚了!我这一路给你吃给你喝,你不回报点儿什么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马车彻底停了下来,显然赵大娘也有些慌了,朝着外面道“魏平!别忘了你老娘还在家指着你的银子看病呢!”。
半晌,马车又重新跑起来。寒枝看着赵大娘,想起了她除夕那夜说的醉话,还对她残存最后一丝希望“大娘,你说你丈夫也是和青楼女子走了,丢下你一人。为何你还要做这行当,让更多的女子没了丈夫!今日你放了我,也是在放过当时的你啊。”。
赵大娘冷笑一声“正是因为青楼女子夺走了我的丈夫,我才要来干这行。我劝你老实点,进去后乖乖听话。你知道我对妓子没什么好印象,可别逼我对你使出我真正的手段!”。
寒枝彻底死心,朝外嚷着要下车。赵大娘理了理衣裳冷冷看着她“从你登上这辆马车时,就已经下不了车了。”。
寒枝跌坐在地上,泪眼朦胧望着赵大娘,软了语气,哀求道“大娘,求你放了我,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等我找到故人一定报答你。”。可惜得到的只是冷冰冰的一句“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为何我要等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