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暮春,寒枝进永掖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自己每日周旋于不同的席间,凭着自己的才气倒也慢慢积累了些名声。当然真正让她名声在外的是她要价五百两银子,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又想来一探究竟。
永掖的早晨是清冷的,就像一个唱戏的花旦褪下脂粉,露出最本真的样子。寒枝与小桃在房中吃过早饭,闲话了一会儿。待小桃走后,寒枝起身出门去找月婵,在经过走廊时,见两个年轻的公子步入楼下大堂。
这两人其中一个穿一身天青色暗花纱袍,一个穿油绿色云锦直身,两人在中庭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天青色暗花纱袍那人道“依元庆看,肃阳久反之后,何以能服心?”。
穿直身那人一面为他倒茶一面道“依愚弟之见,当以兵力服人,我朝兵强马壮,肃阳人羸弱,何患不服?”。
寒枝闻言,知道他们在谈论朝廷收复肃阳之事,昨儿在席间也听闻客人提起过。今岁沙陀屡次进犯大梁边境,一怒之下圣上派徐子袭出兵漠北。经过多日鏖战,击退沙陀边境军队,并占领了它的边境重镇肃阳。消息传回中都,一时人人热血沸腾,这是庆隆帝登基十多年来与沙陀作战首次拿下它的地盘,人人都想在肃阳以武力来立大梁神威。
寒枝鼓起勇气上前“小女子恰巧认为,应以仁义服众,孔子有言‘仁者无敌’。君上远见,广施仁政于天下,若以仁义服人,何人不服?若以兵力服人,肃阳人虽弱,恐义不受辱。况我朝太祖皇帝平天下时,尝垂训‘四方诸夷,其限山隔海僻在一隅者,即当共安无事,慎勿兴兵起衅。’,太祖对邻国如此,更何况我朝子民乎?”。
二人闻言抬头,见是一陌生女子,面面相觑,俱是一惊。身穿纱袍的男子站起身拱手道“我等不知永掖竟有如此胸襟的姑娘,敢问姑娘芳名?”。
寒枝回了礼“小女子清鸢,刚才纯属胡诌,二位公子莫要见笑。”。
二人恍然,那穿直身的男子笑道“今闻寒枝姑娘一席话,顿觉汗颜。若寒枝姑娘不嫌弃可否赏脸入席?”,随后介绍道“鄙人郑许,字元庆。这位是崔翊山,字明正。”寒枝和二人见了礼,三人重新入座。
明正道“姑娘谈吐不凡,可曾读过什么书?”。
“从前在家时,被父亲拘着略读过四书。”。
二人闻言肃然起敬,元庆道“没想到清鸢姑娘竟有如此学识,今能与清鸢姑娘结识实乃我二人之幸。不过依姑娘所言,应不是落魄人家的女子,为何......”。
“元庆!”话未说完,被明正打断。寒枝道“无妨崔公子,只因母亲溘然见背,又逢歹人所害,无以自保,几经曲折才到永掖。”。
二人听完纷纷叹息,对寒枝又多了几分怜悯。三人寒暄一阵,崔郑二人起身离席,纷纷慷慨解囊,拿与寒枝几锭重银。寒枝躬身谢过,送二人到门首。转身回来时,对上漪兰的视线。
“清鸢姑娘好手段,崔郑二位公子也算得上世家大族,被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弄得怜香惜玉不已,可见姑娘经过这几个月可谓是炉火纯青了。”。
寒枝笑笑“漪兰姑娘谬赞,漪兰姑娘才色双绝岂是我能比的,只不过是耍些嘴皮子罢了。”。
漪兰看着她,眸子里有一丝妒意“你知道就好,就怕你自己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寒枝朝她略略躬身“多谢漪兰姑娘的提点。”。
漪兰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觉着无趣,转身走了。寒枝上到二楼找月婵,推门进去,月婵拿着团扇在屋内摇凉喝茶。寒枝把刚才的事说与月婵听了,月婵微微蹙眉“你有所不知,那郑公子是漪兰姑娘唯一的客人!这么多年漪兰姑娘只接待他一人。”。
寒枝不解问其原因,月婵缓缓道“我听说这漪兰姑娘本是被郑公子赎出去了,不知为何后来又回了永掖。从那以后,漪兰姑娘就只接待他一人。”。
“掌柜的不管吗?”
“我看掌柜的似乎管不了漪兰,甚至有时候还要看漪兰的脸色。”。
难怪漪兰在掌柜的面前好像无所顾忌,寒枝正琢磨着,这时忽听门外小厮说“月婵姑娘,柳大娘到了。孙嬷嬷让我问你,要把她引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