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永掖又披上了浮华奢靡的外衣，丝竹之音不绝于耳，汉白玉砌的莲花池里游着火红的锦鲤，回廊间穿梭的姑娘们踩着三寸金莲鞋，鞋尖缀的珍珠比她们眼里的光更亮。寒枝穿着云纹绉纱袍，用木簪在脑后绾了一个髻。才刚梳妆完毕，门口小厮道“姑娘，有客人来了。”，寒枝应了一声。不知是否有崔郑二人的推荐，从那日之后，来找寒枝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寒枝出来，见是三名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寒枝过去时，几人已经在席间玩起了行酒令，见寒枝来，几人见了礼，便拉着寒枝加入。几人酒过三巡，诗兴大发，正作诗作得兴头上，寒枝不经意晃眼一看，却见一个面孔熟悉的人朝这边走来。那挂在脸上的两个肿肿的眼袋让寒枝一下子就记起来了，他正是寒枝第一晚的客人，何效。

旁边三个公子不认识他，见他自来熟地朝寒枝说话以为是寒枝颇有交情的客人，直到何效看着他们对着寒枝道“怎么清鸢姑娘是没人出五百两银子，所以三个人一共五百两也行吗？”。

众人听得不明所以，何效见寒枝不说话，又见其他人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指着寒枝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妓子一夜要五百两银子，比睡一个花魁还贵。”。

旁边三人听了面色都有些不悦，其中一人道“我们是因为清鸢姑娘的才情而来，不是为你说的那些下流事！”。

何效上下打量了这三人，脑海中没什么印象，想来也是哪家小门小户的，上不了台面。摇摇手里的扇子嘲讽道“也是，什么样的货色就有什么样的客人，真不知永掖是如何让你们这些人进门的。”。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正想与他理论，寒枝冷冷道“何大人，你可以对我冷嘲热讽。但这三位是永掖的客人，他们是无辜的，你如此出言不逊不觉得太过失礼吗？”。

一位姑娘此时过来笑眯眯挽着何效，说着场面话，想拉他走。显然是看见了这边的气氛不对。何效笑着捏捏那女子的脸，对寒枝四人扫视了一眼，讥笑道“穷疯了的妓子配穷酸的书生除了需要钱也还需要礼吗？”。说罢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寒枝转过身对三人赔了礼，那三人经这何效一闹也失了兴致，问明了这何效的来历，便离开了。寒枝在永掖几个月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自己亲身经历却还是第一次。除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真的委身于他，再没有其他感觉，很快把这事忘在一边。

几天后一个早晨，寒枝在月婵房中闲话，忽然谢掌柜春风满面进来，说崔公子与郑公子来了。月婵笑着催促她快下去。

寒枝下了楼，见两人正站在中庭等她，寒枝走上去才给他二人见了礼。抬眼就看到何效气势汹汹进来，脸上还带着伤。寒枝迎面对着门口，他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指着她骂“一个妓子还敢找人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一个没见过钱的穷妓子！合该来找你的人也都是那些下三滥不入流的！谁要是真花五百两在你身上，那他就是没见过女人的傻子！像你这种妓子，我今儿一分不花就把你办了！我看你还敢打我？”。说着就要上来拉寒枝。还未走到她面前，寒枝对面两个人转过身来，何效见了，顿时僵在原地。

郑许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手中的扇柄，走过去围着何消转了一圈，笑道“我说这是谁一大早这么大脾气，原来是何大人。”，又看着他脸上的伤道“何大人这几日告假原来是在家养伤啊。既是养伤就该静养，怎么要跑到永掖来朝一个女子撒气呢？”。说罢又转身对崔翊山道“明正，你听见没，原来在何大人眼中我们都是不入流的。我倒算了，你一向清正端方，怎么也做起不入流的事来了。”。

崔翊山朝寒枝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寒枝让到了旁边的桌前坐下，倒上茶，慢条斯理道“清鸢姑娘饱读诗书，远见卓识，比朝中一些尸位素餐，脑袋空空如也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能与清鸢姑娘结识是我的荣幸。至于入不入流，我倒认为一个人入不入流是看他的言行，而不是身份。何大人，你说呢？”。

何效知道这是在挖苦他，只是面前的两个人大有来头，自己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忙不迭点头，拱手赔笑“不知两位大人是清鸢姑娘的座上宾，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

郑许走过来坐下，喝了口茶道“何大人言重了，我与明正倒是脸皮厚的，只是清鸢姑娘被你刚刚一番话可伤得不轻。”。

何消脸色变了变，咬咬牙走到寒枝跟前给寒枝赔了罪，寒枝不欲和他过多交谈，站起身和他回了礼，就当接受了他的赔礼。何效又转头看着崔郑二人，正要躬身鞠礼，崔翊山忙止住他，淡淡道“何大人还是先回去养伤吧。”，这才打发了他走。

待他走后，郑许才愤愤道“这个何效，平日里做事就不老实，偷奸耍滑的一把好手！没想到竟然如此恶劣！看我不找个机会把他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