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边走边琢磨,这离刚刚那小厮来报怕是已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了,不知是谁会如此有耐性。待会儿任由那客人如何刁难,自己也绝不皱眉。这样想着,又加快了脚步。好不容易到了门外,刚想敲门,却听里面传来了谈话声。
“大人,我们还是走吧。我跟了大人这么些年,也没见有人如此无礼,敢让大人久等。更何况,我们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虽然司剑的声音她只听过一次,但此时她无比确定,这屋里的人一定是薛怀。她忽然有些紧张,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司剑见了她好似见了鬼,还未出口的话被强行咽了回去。薛怀负手临窗看着窗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他好像比记忆中的样子廋些,穿着朱红色天丝暗纹圆领袍,腰环玉带,头戴小冠。积石列松,郎艳独绝。他背着黄昏的光,朝她浅浅一笑,问道“我应该是叫清鸢,还是,寒枝?”。
庆隆十年的中秋,寒枝一辈子都记得。那日的暮色很美,如月色下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透出丝丝柔情。
薛怀走过来,司剑出了门。她这才恍然,自称清鸢,朝薛怀赔罪又行礼。薛怀坐在桌前,执壶倒茶,示意她坐下。行动之间带起一阵淡淡的清冽,那是墨香与某种植物的混合味道,让她想到蜀中暴雨后的山林。
薛怀把茶递与她“姑娘为何到了永掖?”。他的语气稀疏平常,仿佛永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客栈,而她不过是在此借宿几晚罢了。
寒枝对此心里是感激的,这样的语气让她有种错觉,她在他眼里与平常女子并无不同。于是她也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了自己的经历,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薛怀至始至终都静静地听着,偶尔啜上一口茶,他的脸浸在金色的暮光中,像是普度众生的佛。
沉默片刻后,他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包有砒霜的药渣如今在何处?”。
寒枝愣住了,逃出来时太匆忙,她忘在了梁府里。
薛怀见她的反应,缓缓道“清鸢姑娘不必担心,我派人去栖凤县再找找相关人证。”。
寒枝有些急了“大人有所不知,梁有才在栖凤县手眼通天,知县老爷都与他交好,我怕那些人证也被他买通。”。
他低低说道“这都无妨,只怕那些人证都如今都不在了。”。
寒枝的心沉了下去,若真是这样,那自己的仇......
“无论如何,先让人去栖凤县查查。”,门口响起了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那是司剑的提醒,薛怀该走了。他喝了口茶,再次抬眼看她,眼神有些奇怪,不急不慢问道“清鸢姑娘刚刚是有客?”。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转了话题,有些不好意思,如实道“并未有客人,只是和人起了争执,这才耽搁了时间。”,说罢又为自己来迟给薛怀赔了不是。
薛怀轻笑两声,站起身来与她告辞。直到薛怀走远了,她也没琢磨出来他最后轻笑两声是何意。等到她回到了月婵的房间,月婵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只带了一只耳坠?”。她瞬间明白了过来,顿时红了脸。
月婵问及事情的经过,寒枝一一讲了。月婵蹙眉道“若是证人都不在了,又该如何?”。手中的丝绸手绢被寒枝捏出褶皱,若是不能将梁有才与韩氏绳之以法,自己拼出一条命也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正这样想着,月婵的话扰乱了她的心思“我听说薛大人在朝中权势煊赫,难道没了人证就真没有办法了?”。
寒枝下意识摇摇头,她还没有自信到薛怀会动用私权去帮她。若是人证没了,她得要自己想一个办法。
几天后,寒枝对着铜镜梳妆完毕,门外小厮传报悦己轩的掌柜的来了。悦己轩是中都城内最大的首饰脂粉铺子,里面首饰的价格高得出奇,只有城内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一些官员家眷才买得起。寒枝一时不解,悦己轩的掌柜的来找自己是有何事。她开门出去,只见大堂中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带着三四个丫鬟还有个做工精致的大首饰盒。见寒枝下来,那掌柜的满脸堆笑迎上来,寒枝与她见了礼,两人入座,笑问“敢问掌柜的,来此有何要事?”。
小厮上来倒茶摆点心,那掌柜的笑道“今儿来是受贵人之托,请清鸢姑娘选几副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