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薛府。司剑在书房边收拾书信奏章边抱怨“大人，你给清鸢姑娘送头面的事眼下朝中的人可都知道了，都在悄悄议论呢！大人你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事让下人去悦己轩跑一趟就行了，何必你亲自去呢！”。

薛怀撑在榻上的小几上翻书，懒懒道“朝中最近因着徐将军的弹劾搞得大家都太紧张了，给他们供些谈资让那些人放松放松，也算功德一件。”。

徐子袭最近在朝中频频弹劾官员，起初还以为他是为了肃清政敌，在朝中立稳脚跟。后来大家渐渐发现他完全是毫无章法，乱弹一气。想到谁弹劾谁，哪怕今儿和他对视了一眼，明儿早朝就会遭到他的弹劾，说是怀有异心，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几番下来真的有问题的人心惊胆战，没有问题的人苦不堪言。大梁律例规定，凡官员遭到弹劾，马上要避位待罪，调查核实后由三法司会审，会审后再最终裁决。仅仅是调查核实就会花去不少时间，若是有罪的自不多言，没罪的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岗位上把之前积下来的工作做完。大梁官员每日的工作本就繁杂，这一积下来，不埋头苦干挑灯夜战半个月都赶不上日常进度，很多官员心里都暗自感谢徐子袭让他们找到了当初赶考的感觉。

司剑笑道“大人这是以身入局，只不定徐将军怎么弹劾你呢。”

薛怀漫不经心道“他不会。”。

司剑不知道为何薛怀如此自信，但是他明白有些事情他不能多问，薛怀不喜欢问题多的属下。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大人为何非要如此呢？明明可以悄无声息的，薛怀不是那种张扬的人。后来他知道了薛怀对徐子袭的恨意，随即明白了。当时朝中已有些人对薛怀颇有微词，徐子袭谁都弹劾却不弹劾薛怀，让众人对徐子袭的恨意又多了一分，而薛怀对此应是乐见其成的。但很久之后薛怀才对此解释道“有些时候，你若想做一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就要用另一件能引起讨论，却不痛不痒的事来掩盖。”。

而这件事，薛怀是有私心的，就是派人去栖凤县。

寒枝在永掖焦灼地等待着薛怀的结果，等了几天没等来薛怀，却等到了崔翊山与郑许。那日郑许撞见薛怀给清鸢送首饰，当个稀奇事回去说与了崔翊山。崔翊山听完在书房默了一会儿，忽抬头对他笑道“元庆，我或许不用与王家联姻了。”。

寒枝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不过的陪客，可是在席间越听到最后越发觉得今日他们的谈话内容异常机密。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肃阳私盐走私的事，谈王家的势力如何又蠢蠢欲动。寒枝回房后知后觉，这是一次光明正大的泄密，自己在其中做了棋子。自己若是把这些事告诉了薛怀和徐子袭，那崔翊山等人有可能会认为自己是他们的眼线，若真被打上眼线这个名号，寒枝不知日后还有谁敢来找自己。若是不告诉，薛怀真的中计，那自己如何能得知栖凤的消息，更何况薛怀和徐子袭都对她有恩，她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落难？正在两难之际，外面响起了漪兰的声音，寒枝开了门迎着她坐下。

漪兰眉宇间似有忧色，坐下问她“我见今日郑许来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寒枝笑道“放心，郑大人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漪兰轻叹一声，幽幽道“他那个人性子急，说话做事有时不过脑，我真怕因为我让你为难。”。

寒枝见漪兰憔悴了许多，又见她眉宇间都带着淡淡的愁绪，宽慰道“往后日子还长，你这么好的姑娘，还怕没有男子喜欢你吗！郑大人他，你们都尽力了，漪兰，看开些吧。”。

漪兰淡淡一笑，从旁边拿出一幅画出来，看着寒枝道“上次谢谢你替我说话，这是我近日画的画，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当谢礼。”，说罢递与寒枝。

寒枝连声道谢，接过画打开，上面是疏疏落落几支寒梅，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格外红艳与生机。寒枝打心里喜欢这副画，又重重谢过她。漪兰见她爱不释手笑得更加灿烂，两人在房中说了会儿话，漪兰有事便离开了。

刚巧漪兰走后不久，司剑便来了。寒枝知道这是栖凤县有消息了，便把他请进房中。还未等寒枝提及，司剑坐下匆匆问道“梁府中是否之前有个姓韩的女子？”。

寒枝道“可是韩姨娘？她是梁有才纳的妾。”。

得到肯定答复司剑继续道“这韩姨娘，不，应该是梁夫人疯了。”。

寒枝倒茶的手停住了，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置信，那样一个步步为营的人居然不到一年时间就疯了。她放下瓷壶，问道“怎么就疯了？她不是有了梁有才的孩子吗？如何就会疯呢？”。

司剑喝了口茶道“就是这孩子惹出的事。据说，生下的是个儿子，梁有才和那夫人喜欢得不得了。百日宴办得是极尽奢侈，几乎把栖凤县请了个遍，办了三天三夜。可就是办完百日宴没几天，那孩子不知得了什么病，晚上发了高烧，发现后当晚就叫人去请大夫，奈何那病来得又凶又急，大夫都还没到，那孩子就走了。”。

寒枝听得心惊，即使再怎么恨梁有才和韩氏，但是这孩子......寒枝摇了摇头，又听司剑继续道“那孩子没了之后，没过多久这夫人就疯了，看着个人就说是她孩子，如今被梁有才关了起来。听街坊领居说他又准备再娶呢。”。

寒枝不胜唏嘘，又忽然想起来问“那那些人证呢？还有仁济堂的册子？”。

司剑哎了一声“都没了。”。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只是这颗石头未免太沉重了些。寒枝像被抽干了力气萎坐在椅子上，司剑在一旁安慰道“姑娘别担心，大人说可以把姑娘赎出来。”。寒枝默了一会儿，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选择，摇了摇头。

她看着司剑又有些无力道“肃阳私盐走私好像与王家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