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又是新的一天,西风烈烈,吹落满城秋叶。清晨的大街上偶尔能听到潦倒读书人的醉语“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声音渐行渐远,隐没在瑟瑟秋风里。直到一处,周围骤然热闹起来,这里不是别处,正是崔府。此时府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因着此次嫁娶乃是当朝的贵妃侄女与世家大族崔家公子联姻,所以即便还未到吉时,崔府门外也远远聚着一群人看热闹。郑许也携着崔羽芙早早来到崔家,为着前几日的事,郑许被罚抄家法到今日才算完。眼下崔羽芙心里还对他有怨怼,两人默不作声了一路,别别扭扭下了轿子,崔羽芙头也不回地去找崔老夫人,郑许在后面叫住她,待她转过头来才不自然道“别忘了母亲说与你的话。”。
崔羽芙冷哼一声“你放心,我崔羽芙不是出尔反尔之人。不过也仅此一次,还望某些人日后好之为之。”。说完也不等郑许回答便离开了。郑许被她这一通说,好好的心情也瞬间失了大半,想来想去只好去了崔翊山的院子。
待走到崔翊山的院门口,小厮过来迎着郑许进到房中,见崔翊山还懒洋洋靠坐在软榻上翻着书,一时有些哑然。崔翊山见着他倒是很热情,起身来迎“吉时还未到,元庆这么早就过来了。”。
郑许这才发现崔翊山好像身形更清廋了,穿着月牙白茧绸直裰,外面随意罩着云纹纱衣,走起路来飘飘似谪仙。郑许道“明正,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怎还越渐消廋了?”。
两人坐下,崔翊山呵呵一笑“近来炎热,无甚胃口,吃得少了便清减了。”,又问“最近朝中有无动向?”。
郑许想了想道“薛怀告了病假,在家修养了小半月了。除此之外,好像就没别的事了。”。
崔翊山有些惊讶“薛怀病了?”。
“大理寺是这么说的,皇上也准假了。”。
崔翊山思索片刻,正欲再问,郑许不耐烦“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有什么事也得过了今日再说。眼看就快晌午,你不去准备一下吗?”。
崔翊山一脸疑惑“我需要准备什么?”。
这下轮到郑许惊讶“他们没告诉你?走走走,我带你去。”。郑许忙在前走着,未曾注意崔翊山此时有些难看的脸色。
因王崔联姻,关系着朝中动向。很多士子和一些官员下了早朝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事,永掖也比往日热闹。楼上小桃来送药,已叫了漪兰三次门,都未曾见有任何反应。无奈之下只好匆匆跑来叫谢掌柜“漪兰姐姐还是没起,药已经热了三次了。”。
谢掌柜觉出不对劲,赶忙带小桃回房拿了钥匙,上到三楼又叫了几声漪兰,里面仍是毫无动静,这才匆匆开了门。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漪兰的脚,无力地垂在半空,仰头望去,漪兰一身枯瘦的素白,悬于梁上,没了气息。小桃已被吓得呆在原地,药碗掉到地上,碗中的药洒了一地,深褐色的汁水映在鲜红的地毯上像是浸着暗红的血。
谢掌柜眼前发白,几欲昏倒。她扶着门框略略稳住心神,赶紧让不知所措的小桃去叫人,哽咽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出去,悄悄叫几个随从来,知道吗?”。
小桃眼泪悬于眼眶,点点头。待她走后,谢掌柜才瘫倒在地上,抽泣不已。少顷,几个随从上来,把漪兰的尸首放在床上,小桃与谢掌柜在床边恸哭了好一会儿。小桃欲起身擦眼泪,忽见枕头边留着一张纸,带着哭腔道“掌柜的,这里好像是漪兰姐姐留的字。”。
谢掌柜擦了擦眼泪,拿起来看了半天,朝小桃道“去把你清鸢姐姐找来。”。
小桃匆匆跑下楼去,让小厮找来寒枝,寒枝远远就看见小桃红着眼站在角落里,忙问怎么了,小桃道“清鸢姐姐随我来就是。”。
寒枝忙回去给客人赔了罪,跟着小桃一路上到三楼,越走心中的不安越强烈。一进漪兰的屋,就看见泪眼婆娑的谢掌柜,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上前抓着谢掌柜的手问道“漪兰怎么了?”。
谢掌柜掐了眼泪“她留了一张纸,这上面写的什么?”。寒枝看完潸然泪下,哽咽道
阿娘昔指井中月,教妾此非真玉盘。
才道浮生若泡影,何苦强求镜中缘?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
残红委地终成土,不必强留枝上春。
幽昙花影婆娑舞,本系阎浮一戏文。
诸友勿悲莫招魂,来世不做痴心人......
礼乐声停,新人开始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