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玉转过头茫然地望着对方，对方报之以一个友好的笑“嫂子，你大概不记得我了。”。

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羽芙，确实许久未见了，你在郑府过得好吗？”。

崔羽芙点点头，摸了摸肚子，王莲玉这才注意道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喜道“你有孕了！我竟不知道，恭喜恭喜。”。说罢转头吩咐“春棋，去把我首饰盒里那对白玉手镯拿过来。”。

崔羽芙知道她的意思，连忙阻止，王莲玉笑道“是我的不是，今儿来得匆忙没准备小外甥的见面礼，你这个当娘的一定要替她收下，这是我的心意。”。

崔羽芙见她诚心诚意，不好再推辞。其实她早听母亲说了王莲玉在王家覆灭后经历的事情。整个家族几乎都惨死，自己的夫君又不喜，她不知道王莲玉是怎么撑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的，她对自己这个嫂子既敬佩又同情。

她了解她这个二哥，从小就冷冷的，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就算父亲母亲再如何逼他，他都不会去做。记得幼时，母亲为了不让他乱跑出去，叫了四五个人看住他，后来还是让他溜了出去。回来后遭到父亲一顿打，那是她第一次见父亲动怒，把他打得是鲜血淋漓，腿上到处都是鞭痕，即便这样，他趁侍从不注意，也要一瘸一拐地挪出去。这样一个人指望他日久生情显然是不可能的。

刚才见她茫然地站在人群里，崔羽芙猜到定是没人提前通知她腊八宴的事，这样想来，她也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她们这样的人家，尤其注重座次位份。待春棋来后，崔羽芙把她拉到了女眷的那桌。

王莲玉一入座，桌上众人的眼神像鞭子似的顿时扫视过来，王莲玉知道这些眼神意味着什么。这种高门大族里的人，一般不会当着别人的面给人难堪，有时往往一个眼神就可以代表一切，比如此刻。可是即便如此，崔夫人身边的一个中年妇人还是低声问崔夫人道“这就是你的那个儿媳？”。声音不大，但是满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王莲玉恍若未闻，她大大方方与众人打了招呼，又因为自己来迟对崔母赔了礼，一切都很得体，得体得不似以前的她。

不多时侍从摆上饭来。旁桌座的是崔家男子和女婿，不知谁执杯对崔道源说了句“序天伦之乐事，享阖家之欢欣。”，众人纷纷举酒庆贺。台上的戏子正唱道“逢时对景且高歌，须信人生能几何？万两黄金未为贵，一家安乐值钱多。”。

这是《琵琶记》的第二出，王莲玉举眼望去，想看个究竟，可是厅外大雪纷纷扬扬，模糊了她的视线，只看到戏台子上的人扮得花花绿绿，鼓声雷动，青衣花旦随着剧情纷纷入场又退场。花厅内觥筹交错，烛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异常清晰，个个言笑晏晏，举杯换盏。一时不知花厅与戏台，究竟哪里才是真正上演的戏。或许自己也只是个戏中人罢了，她没了心思，吃了几勺面前的腊八粥，只觉得腻。那股腻味在心中逐渐放大，她用热茶去压了压，岂料几口茶下去，还未等她来得及反应，就一股脑都吐了出来。桌上的众人都吃了一惊，反应不一，旁边的崔羽芙也怔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笑问，“嫂子，你不是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