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崔羽芙又急忙去照顾她,见没有热水,只能去厨房匆匆舀了碗凉水递在她嘴边,崔夫人喝了几口便再已喝不下了。此时院中传来一声惨叫,崔羽芙放下母亲,又赶紧提灯出去。只见采颦躺在地上捂着心口,那两个贼已不见人影。原来采颦追到院中,抓住了其中一个,那人拿着首饰急于脱身,情急之下朝着采颦的胸口就是一脚,采颦这才松了手。崔羽芙匆匆过去放下蜡烛抱起采颦,只见她吃力道“小姐,我没本事,没有把首饰给拿回来。”。
崔羽芙已是泪如雨下,脸贴着采颦的头道“不怪你。”,说罢,又道“你等等我。”,说着跑出了院门,一路小跑着去找大夫,奈何正值深夜,没有一家医馆愿意开门,任凭崔羽芙如何叫门,都无济于事。
待崔羽芙垂头丧气地回来,才发现采颦强撑着身子给崔夫人烧了热水让她喝下,此时已昏睡在了崔母的床边。崔羽芙轻轻叫醒了采颦,把她扶到了自己的床上。采颦一开始不肯,后来熬不过崔羽芙坚持,自己的心口又越来越疼,只好先上床睡下。崔羽芙又回到母亲房间,刚刚坐下,见她咳嗽不止,又起身去厨房熬药。见崔羽芙忙得停不下来,崔母缓缓叫住她,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你不必再忙了,我们娘俩说说话。”。
崔羽芙听母亲这样说,当真是心如刀绞,眼泪簌簌落下来。只听崔母道“我走后,你就寻个好人家嫁了吧。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没了我这个负担,你活着也轻松些。”,说罢又猛烈地咳起来。
崔羽芙忙替她顺了顺背,眼中噙着泪“今儿我又替母亲抓了药回来,母亲吃了便就好了,如何说这些话。”。
崔母看着崔羽芙,心中实在不舍,眼角滑下两行清泪,道“你说得对,药吃了就好,吃了就好。我还不能死,还要多陪你些时日。”,声音越说越小,慢慢闭上了眼睛。崔羽芙颤抖着手去探了探崔母的鼻息,又慢慢放下来。还好,只是睡着了。
崔羽芙看着母亲的睡颜,想到很多年前,自己背着母亲与二哥偷偷溜出去玩。那个时候,父亲总是很忙,府中大小的一切事务全由母亲打理。自己正值学琴之初,每日早上母亲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听自己弹琴,若是弹得不好,便是一通责骂,比教琴的师傅还严格,让自己十分厌烦她。所以当一个下午,得知二哥要出去时,自己便毫不犹豫跟了上去。她知道母亲绝不会同意她这么做,可不知为何,那时她觉得忤逆母亲有种隐秘的痛快。她平日里本就很少出去玩,到了大街上便如脱缰的野马,一下就没影儿了。直到街上的小贩都收摊了,她才吃好喝好打算偷偷回府,不料门口的小厮见了她激动得喜极而泣,连忙把她带到母亲的院子里。府内灯火通明,原本这时应该睡下的母亲还坐在厅上,见小厮带着她进来,凝重的神色一扫无余,随即又严厉地看着她,冷冷地让她跪下。那天晚上,连日来对母亲多有不满的她第一次回了嘴,压抑的情绪顺着她的话语流淌出来,她明显地看到母亲的眼神中有一瞬的讶异与伤心,到最后母亲什么都没说,转头离开了。当时自己很是开心,她完成了她的反击与报复,好像一只斗赢了的公鸡,神气十足。可是很快自己便开心不起来了,不知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到房间后肚子就开始疼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疼得越来越厉害,很快她捂着肚子倒在床上,额头间渗着豆大的汗珠,脸色变得惨白。
母亲许是刚刚睡下,匆匆来到自己房中时只随意穿着件外衫。大夫过来把了脉,自己服了药没多久便沉沉睡去,母亲却在床边守了自己一整夜。她仔细想了想,为数不多与母亲发生的争执里,赢的那个好像永远都是自己。小时候自己经常生病,母亲总是会守在自己的床边,包括长大了嫁人后,自己流产昏迷那几日,后来听莲玉嫂子说,也是母亲寸步不离陪在自己身边,正如此刻自己陪在母亲身边一样。可是母亲守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守在母亲身边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她擦了擦眼泪,为崔母捏了捏被角,彻底理解了她的心情。那么多独自静坐到天明的长夜里,原来母亲是这般揪心与煎熬。
天快亮时,崔羽芙去厨房点燃了炉子煎药,心想着待会儿还是要叫母亲起来把药喝了再睡,之后还要去给采颦请个大夫。许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一停下来身体就疲惫不堪,不知不觉守着暖烘烘的炉子沉沉睡了过去。外面的天空渐渐泛蓝,院子里有几声鸟叫,吵醒了崔羽芙。深秋的清晨已有些寒意,她拉紧了衣服,还是觉得有些冷。定睛看时,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上面的药也是凉的。她叹了口气,先去看了看采颦,只听她迷迷糊糊咳了几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崔羽芙稍稍放下了心,又去了崔母的房间唤了几声“娘”。没有任何反应,她好像不死心,又提高了声音喊了几声,屋子里静静的。她在床边默默站了一会儿,不敢去探母亲的鼻息,良久缓缓道“娘,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煎药。”。到了厨房,看着冰冷的药罐,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