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芙凄然道“母亲昨夜已经仙去了,采颦受了内伤,如今还在床上躺着。”,说着引着她们先到了崔母的房间。
一进到屋里,便瞧见了面色灰白的崔母。她平静地躺在土炕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祭奠的东西。几人默默拜过,寒枝问着崔羽芙之后的打算,崔羽芙只是摇头,月婵道“崔小姐若暂时没有其他打算,不如先与采颦去婵枝住着,采颦这病也需要静养,平日里你们和王姑娘也可做个伴逗逗孩子。”。
崔羽芙淡淡道“月婵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让采颦跟你们回去吧。至于我只想待在这里。”。
寒枝道“既然这样,崔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由我们来操办夫人的后事?崔小姐这段时间一个人承担了太多,实在不宜再过操劳。另外崔老夫人生病时我们来看望的时间少,如今也有些遗憾,所以想做些事情,以尽我们的哀思。”。
崔羽芙明白寒枝这是知道自己没了银两,害怕伤害自己的自尊才如此说。她点了点头“多谢寒枝姑娘的心意,羽芙感激不尽。”。
采颦得知只有自己一个人去婵枝时,自然不肯。她从小与崔羽芙一起长大,与崔羽芙情谊深厚,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后来还是崔羽芙去劝她,两人在房中说了好半天话,采颦才答应了,又强打起精神为陪着崔羽芙为崔老夫人守了一夜灵,第二日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才被魏平送回了婵枝。
采颦回到婵枝的时候,王莲玉还是知道了。她挣着起身坐着魏平的马车到了崔羽芙的院子,在灵堂前哭了一场。旁边的崔羽芙只是默默地烧着纸钱,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月婵和寒枝请了阴阳先生看地,魏平去附近的寺庙中请师傅次日清晨过来超度。冷冷清清的院中转眼就剩王莲玉与崔羽芙。王莲玉走到崔羽芙面前,跪在她身侧,也拿起纸钱来烧。半晌,出声道“羽芙,你难受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你现在这样,我很担心。”。
崔羽芙往火堆里扔着纸钱,一脸枯槁“莲玉姐姐,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王莲玉低低叹了声“羽芙,我听寒枝她们说你不想来婵枝。往后,我搬来与你一起住吧,你一个人孤身在此,我实在放心不下。”。
“姐姐不必挂怀,眼下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贼想必也不会来此。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想以后。”。
王莲玉知她决心已定,放下纸钱揽着她的肩道“那你有什么委屈与苦衷都要说出来,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说出来总要好受些。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装不下太多的困苦悲伤,况且总要留些地方给一些喜事儿。”。
崔羽芙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缓缓道“我的父母,夫君,都离开我了。我从来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老天要这样对我呢?”。
王莲玉看着她道“羽芙,你的心情我懂。当初王家受难,春棋惨死,我一度绝了活着的念头。你记得吗,后来是你帮助我,让我脱离了那个深渊。如今,你也还有我,不仅有我,还有我们许多人。我相信那些爱你的人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更何况发生这些事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火光映在崔羽芙脸上,她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些情绪,她喃喃道“身不由己。可是姐姐,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由己呢?”。王莲玉没有说话,火盆里的火熊熊燃烧,两张悲伤迷茫的脸被镀上一层金黄,像是笼罩着某种圣光。
第二日一早,附近寺庙中的和尚就到了崔羽芙的院子。做完法事,崔羽芙在前面扶灵,后面跟着王莲玉一群人出了殡。回来后,崔羽芙称说想一个人静静,众人纷纷劝了她一番,见她决议如此,只好由着她去。直到几日后,王莲玉实在放心不下崔羽芙,采颦病情也已好转,两人前去探望,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书信,孤零零地放在桌上。寒枝并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只是后来听莲玉说什么羽芙是想通了。不过当时的她已无暇顾及,因为薛怀与自己的命运正牢牢系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