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贞元年的正月初五,是一个银装素裹的日子。黄昏时候,灯火初上,中都城内就已然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礼乐同奏,一派热闹欢腾的景象。皇后嫁妹,首辅娶亲,惊动的不仅是城内的达官显贵,街边的小摊小贩,城内的普通人家也好像不怕冷似的,早早出来把街道两边挤得水泄不通。寒枝的轿辇跟在皇后的轿辇后面,一路过去,都听到有人议论,“这梅家这下真是咱们城中数一数二的人家了,家中两个女子,一个嫁了皇上,一个嫁了首辅。谁说生女子没用的。不过这这首辅大人压力大了,国丈的二女婿,可是不好当。”。
另一个不屑“这你可别说,我听说啊,这首辅大人背后的势力来头也不小呢。”。
旁边急问“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那人道“听说这首辅大人的表妹,是如今皇上最宠的妃子,宠冠六宫,无人能及。有时候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呢!”。
寒枝默默无语,仔细回想好像没有哪个地方得罪皇后。秋棠听不下去,双眉倒竖,咬牙切齿“真想下去撕烂这些人的嘴!”。
寒枝倒是淡定“你撕烂了他们的嘴,还有其他人的嘴,你撕得完吗?他们几句话又不会影响我们,就当听个玩意儿算了。”。
此时一位仁兄的声音响起“听你这么说,倒像是杨贵妃的做派。咱们这位首辅,日后莫不会成为杨国忠吧?”。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各位慎言,首辅大人可就在前面呢!”。
众人齐齐举眼望去“哎呦!首辅大人这么年轻,模样儿......倒也一般。”。
另一位嗤笑,打量了对方一眼“这模样儿叫一般,那你这模样儿叫什么?奇形怪状?佶屈聱牙?还是参差不齐?”。
那位急了,不服道“嘿!你这个人,我不过说了首辅大人几句,怎么就像说了你爹似的,上赶着找骂呢!”。
“他若是我爹,那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出现在我眼前!”。那位急了,上手就要打,众人纷纷来劝,这才止住。
皇后去了梅府,送梅清出嫁,寒枝径直到了薛府。下轿后,薛府一众仆人纷纷跪在地上恭迎寒枝。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寒枝心中有些酸涩,淡淡让他们平身。薛府此时已是高朋满座,吴彧与司剑把寒枝迎进了花厅。才过了前厅,寒枝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大片大片的红梅占据了整个园子,就像薛府在冬日点燃的一把火,红得耀眼。寒枝喃喃道“这是......”。
司剑答道“这是之前大人让种的。”。
秋棠随口猜道“是为了迎娶新娘子吧,首辅大人真是有心。”。
司剑忙否认“不是,这是,”。
吴彧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连忙接话“这是几个月前,大人让管家从苏州买来的。”。
秋棠了然“这么说薛大人喜欢红梅?”。
正说着,只听前厅有人喊“新娘子到了!”,寒枝回过神来,遣走了吴彧与司剑,自己与秋棠在园中闲逛。不多时,吴彧来请寒枝去前厅上座。寒枝到时,见皇后已端坐高堂一侧,寒枝坐在另一端,怔怔看着眼前一袭红色吉服的薛怀,神色恍惚。
皇后见此道“娴妃这是怎么了?薛大人成亲你不高兴吗?”。
寒枝敛去神色,浅笑道“见表哥成亲,有些感慨罢了。”。
新人上来奉茶,薛怀递与寒枝,双手在茶杯上相触时,寒枝抬眼看了薛怀一瞬,只见他神情自若退了回去。拜过寒枝与皇后,随即薛怀与梅清又被引到祠堂,拜过先祖后,一众女眷才拥着两人进了洞房。
前厅外已搭好了戏台子,细乐声止,宴席已开。皇后寒枝与众官眷坐一桌,碍着皇后与寒枝的身份,女眷们不似往日那般说笑,比起其他桌,她们这桌显得尤为冷清,菜吃得没滋没味。想来皇后也没什么胃口,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见状寒枝也停了筷,心中闷得慌,实在是想离开,又不知皇后几时才走。这时月婵从人群中走过来,给皇后与寒枝行了礼。寒枝大喜过望,皇后道“你们小姐妹说说话吧,我也去看看清儿。”,说罢起身走了。
寒枝月婵与众女眷告辞,往中庭边的园子里去,月婵见着这满园的红梅,也是怔了怔。两人往里走了走,寻了个人少的僻静处,在一处水榭坐了下来。随即寒枝又找个借口打发了秋棠,月婵这才道“你这段时日还好吗?”。
寒枝一听,心中无限酸涩,默然片刻道“再不好日子久了也会好的。”。
月婵一声叹息“听说这婚事是皇上赐的?”,
寒枝哀伤地点了点头“赐婚那时我与他都在。”。
月婵不解“他当着你的面让皇上赐婚的?”。
这话来得古怪,寒枝解释道“是梅大人上书求皇上赐的婚,他当时拒绝不了,我也......说服不了皇上。”。
月婵冷笑一声“你知道为何梅大人突然要上书赐婚吗?是他先上了梅家的门主动要求娶梅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