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嘎嘎出生在 40 年代,那个时候国内并不太平,她总对林霖说,日本鬼子很凶残,虽然日本鬼子来的时候她才两三岁,但她却仿佛记得一样,絮絮叨叨对林霖说她们那时候要想活下来都很是艰难,你们现在日子多好啊。
但彭嘎嘎疏忽了,即使是和平年代,一个孩子要想平安长大,也并不容易,更何况是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
林霖也不曾预想到,这次掉水并不是她生命中唯一一次在死亡边缘游走。
掉进池塘的一瞬间,林霖并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新奇,水下真的有东海龙宫吗?有金箍棒和龙王吗?
水下的世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天地倒转、混沌灰蒙,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水的冰凉和沉重。
三秒过后,林霖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厚重的棉袄吸饱了水使劲把她往下拽,林霖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她张开嘴想要呼救,结果嘴里冲进来一大股泛着鱼虾腥味的河水。
我会死吗?模糊的念头从林霖大脑里飘过,不会吧,孙悟空怎么会死呢?
可我不是孙悟空啊……
求生的本能让林霖下意识伸出手扑腾,她想抓住些什么好制止住自己下坠的力道,但伸出的手却只拽住了池塘岸边生长的杂草,杂草一寸寸断裂,她又被沉重的水拖着往下坠。
喊不出来,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堵住了她呼喊的喉咙,也一并堵住了她呼吸的鼻腔,好难受……呼吸不了……林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疼痛和危险。
她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力气,在四面八方寻不到依持之物的时候,她的手指硬生生抠进了岸边的湿泥里,这才勉强减了三分下坠之势,但林霖的危机仍然没有解除,湿泥随时可能滑下,她也随时都可能坠入冰冷池塘中,成为大人们口中的水鬼。
幸运的是,林霖的求生之举为她争取了一些救援的时间。
幸运的是,珍珍很快回过神来,她的脑子还没有想出该怎么办,但本能已经推着她冲到了木板上。珍珍整个身体伏在木板上,努力伸长了手往水里捞。
湿泥滑落,林霖再往下坠,她慌乱地张着两只手四处寻找可拽之物,终于,她这次伸出的手有了回应。
两只幼小的手在水中相撞,珍珍当机立断,死死拽住了林霖的手,把她不停地往上拖,林霖也在珍珍的帮助下,另一只手攀住了木板,整个人拖着厚重的棉袄艰难地往上爬。
林霖事后回忆起这件事,也觉得珍珍救她的这个举动实在太过危险,要不是有一块木板、要不是她们挨着岸边、要不是她年纪小体重较轻,稍有不慎,珍珍就会被她带进水里,两个人一起落水而亡。
但此时的林霖还没有觉察到这件事的危险之处,被珍珍从水里捞起来之后,两个小孩子瘫在岸边惊魂不定地喘着气,呼出的白气一圈又一圈迷离了视野,模糊了危险。
很快,当太阳的温暖再度照拂在脸庞上时,林霖转头就忘记了方才的生死一线。
珍珍还有些魂不守舍,林霖却很快有了新的烦恼,她苦着脸对珍珍说:
“珍珍姐,怎么办,嘎嘎给我的袖套掉进水里了。”
危机总是一茬接一茬,旧的才解决,新的已经来临,人生哪有真正安宁的时候。
珍珍气还没有喘匀,又拿着钓鱼竿帮林霖在池塘里捞袖套,但这次她可没有那么幸运了,林霖人她是捞上来了,但林霖的袖套却怎么都没看见踪影。
林霖苦着脸,似乎已经能预想到嘎嘎火冒三丈的场面了,珍珍瞧了瞧她现在湿淋淋的样子,也跟着愁眉不展,“衣服湿成这样,彭嘎嘎也会骂你吧。”
不太幸运的是,此时已经过了烤火的季节,挨家挨户的炭火都烧完了,珍珍家就更没有了。
林霖只好学着大人们晒衣服的样子把棉袄脱下来,搭在院前的木栅栏上,她瑟缩着望着天上的太阳,无声祈求,珍珍也跟着一起祈求。
她们迫切地希望太阳能赶在林霖回家前把她的衣服晒干。
可惜的是,两人都才六七岁,生活常识都还不足,她们不知道一件湿透了的厚棉袄,几个小时根本不可能晒干。
太阳慢慢西斜,满村子转悠了一圈的观观终于找到了林霖,观观看着林霖和珍珍挤在一块晒太阳,两个影子在太阳下彼此交叠,不知怎的,他张嘴就说了谎,
“林霖,彭嘎嘎喊你回家。”
“好吧……”
穿着湿棉袄回家被骂?还是等嘎嘎找过来了被骂?林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棉袄太重了林霖费足了劲穿了好久,但都穿不上,她只能抱着湿棉袄往家里走,最开始还是抱着的,抱着抱着实在抱不动,棉袄就被拖在了地上。
“你的衣服为什么湿了啊?”回家的路上,观观忍不住好奇地问林霖。
林霖就像在说平常的玩闹冒险一样,把方才掉进水里的经历跟观观说了一遍,她寻常地说着,但观观的眼睛却越瞪越大,他看林霖的眼神也布满了崇拜和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