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着,咱们林霖还是挺漂亮的,就是皮肤黑了点,这是继承她爸林黑子了,她妈皮肤白,林霖也是没脑子,好的不继承专挑坏的继承。”
“五官还是生得好看,黑玫瑰咧。”邻居磕着瓜子,笑呵呵地说。
大姨一边和周围的邻居唠着家常,一边把林霖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成两束,仔细端详着林霖洗过澡后清亮红润的脸,问她:
“给你编辫子好不好?编辫子好看,还省事,几天都不用重新扎。”
“好啊!”林霖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羞涩。
电视剧里的主角变装也要换发型的,她就说她是主角嘛,虽然梳头发好痛,但是绑漂亮发型她还是很愿意的。
大姨说的辫子是镇上最近流行的一种双股辫,编起来很麻烦。
首先需要把头发中分成两束,然后从左边一束头发的最顶端取一小撮头发,把它用彩色的皮筋绑起来,顺着往下又取一撮头发绑起来把上面的小辫子压在下面。
如此循环往复,最后一边头发可以扎五六个小辫子,两边头发加起来可以绑十几个小辫子。
五颜六色的皮筋扎进十几个小辫子,上面还可以夹各种各样亮晶晶的小发卡,顶着这么精致的发型在人群中玩耍,那简直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在女孩们的心里,这种辫子成了一种类似于王冠一样的东西,彰显着宠爱与地位。
被家长疼爱、精心照顾的孩子似乎无形中就比别人高了一头。
林霖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个机会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她似乎看见了自己扎着精致的小辫子走回村里,一路上镇上的人看到她都会发出赞叹和羡慕的目光,她会被所有人瞩目。
林霖双腿并直,正襟危坐,微微低着头,庄重的神情就像是等待王冠加冕的国王一样郑重。
大姨的手并不温柔地从头顶揪起一撮头发,林霖被力道扯得龇牙咧嘴,不痛!这是成王必须的代价!她神情坚定!
大姨扎好一个小辫子,忽然停住了,“皮筋不够,林霖你去前面的精品店买一□□筋回来。”
大姨从口袋摸出五毛钱递给林霖,对林霖指了指街道对面前方一个装修精美的精品店。
林霖拿着钱有些忸怩地说:“大姨,皮筋要一块钱一包。”
这家精品店是今年新开的,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精致的发饰、玩具。
林霖每次路过,都会假装不在意连看都不看,实际上眼角的余光早将那家店里的商品看了个大概。
林霖知道买东西是要花钱的,她没有零用钱,不敢进去,连大方看看都不敢,只敢用余光瞥一瞥。
她觉得自己不配看,但她又忍不住去捕捉那些亮晶晶、毛茸茸看到都会觉得开心的玩具。
林霖没在那家店买过东西,但她听村里的玩伴们说过,那种亮闪闪的彩色皮筋一包要一块钱,大姨给的五毛钱是不够的。
“怎么可能要一块钱,就是五毛钱!你去买,买得到的。”
大姨不耐烦地催促林霖去买皮筋,林霖不敢再争辩。
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让她逐渐明白,大人是不会把小孩子的话当真的,小孩子的话无论对错都无法改变大人的行为。
就像妈妈的离开、嘎嘎的棍棒、大姨的催促一样,争辩无用,她能做的只有遵从。
林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铺着洁白光亮瓷砖、挂着彩色闪灯招牌的精品店走。
一路上她忍不住回头张望,她希望大姨能收回成命,她希望大姨能忽然反应过来,买一□□筋要一块钱而不是五毛钱。
林霖攥着手里的五毛钱,手心的汗浸湿了单薄的纸币。
她似乎能预见到那个穿着时髦、顶着卷发的女店主讽刺的神色,她似乎能听到别人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精品店门口坐着不少人在唠嗑,南方只要一出太阳,大家都会搬把凳子坐在户外晒太阳。
人实在太多了,林霖就像森林中的一株小树,毫不起眼,无论是出现还是离开,都没人注意。
林霖不敢用这五毛钱去买橡皮筋,她又不敢违抗大姨的命令,于是她选择了离家出走。
林霖卷款跑路了,带着五毛钱巨款和她那不被人看到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