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施嬷嬷和香叶早早起身忙活。灶房内热火朝天,骄阳爬过墙头,篱笆下苦瓜丝瓜附着朝露,满院金灿灿。
“二娘子起了吗?”香叶站在门外唤道。
“进来吧。”
香叶先端热水入内,给华玉珠净面更衣。今日大喜之日,魏淑娴特地为华玉珠准备了一身新衣裳。
粉青团鹤大袖罗衫,轻盈飘逸,举手投足,尽显灵动之美。
“二娘子今日大喜,老奴亦是欢喜得很。”
施嬷嬷亲自为华玉珠梳妆。自打晨起,华玉珠安安静静,不见一点欢喜。女子嫁人犹如再世投胎,心中难免彷徨。
“老奴听闻秦大郎在家中闭门不出,人也日渐消瘦,秦夫人请了三回大夫,全都被秦大郎给赶走了。今日秦大郎亲自送婚书聘礼上门,想必他是真心实意地待您,愿娶您过门。”
杏眼转动。审视铜镜中眉眼,熟悉又疏离。
“知道了,嬷嬷。”
见华玉珠终于有了生气,施嬷嬷放下木梳。
“二娘子稍等,老奴去端早食。”
待施嬷嬷离开,窗外传来响动。香叶大胆问道:“二娘子你昨夜睡得不安稳?”
…
“大郎,今日婚书送上门,婚约即成。无故不得悔婚退婚。”
之前秦林以绝食抗争,终于令秦曹氏败下阵来。若为一女子,平白舍去她儿性命,不值得。
数日断水断粮,又逢三伏天,五脏亏虚。到今日,恢复饮食不过六日,气血尚未补足,脸颊消瘦,眼窝凹陷,但一双眼眸有了神采,不再死气沉沉。
“母亲,我心已决,一生无悔。华二娘子愿嫁与我,是我一生之幸。”
秦曹氏心中愈发憎恶华玉珠。不过数面之缘,令她儿神魂颠倒,竟为了求娶她,以死相逼。
尚未过门,已闹得家宅不宁。是福是祸,待过了门,纵使她是狐狸精转世,有的是办法治她。
“夫人,聘礼已悉数齐备。这是婚书和礼单。”曹嬷嬷奉上婚书和礼单。
秦曹氏手也不抬,目光划过曹嬷嬷手中婚书。“五月去书房通知官人,吉时已到,一同出门送聘礼。”
“喏。”
瞥见秦林一脸迫切,五月匆匆赶往书房通禀秦工鲁。
…
文德殿,王内侍碎步走近御案台旁。
“启禀圣上,徐国公求见。”
叶征怔愣,放下朱笔。“宣。”
王内侍得令,昂首道:“宣镇国公徐威远觐见。”
“圣上万安。”徐威远躬身拱手道。
“徐卿,今日来所为何事?”叶征问道。
徐威远抬眸望向叶征,旋即撩袍跪下。“圣上千金一诺。之前打马赛,臣拔得头筹,圣上许臣一诺。今日臣求见天颜,只为恳请圣上帮臣达成夙愿。”
“哦?徐卿所求为何?”
“臣欲求娶永平侯之次女华玉珠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征蹙眉,凝视殿下徐威远。“徐卿可知,秦侍郎家已和永平侯议亲,今日尔横刀夺爱,是何居心?”
雷霆之怒,风雨欲来。
徐威远挺直脊背,跪地拱手道:“圣上高居庙堂,不知可有听见过外头传言?”
“什么传言?”
“坊间传言我曾对永平侯长女,也就是华良娣情根深种。实则不然。我曾向太子殿下求及笄贺礼,不是为华良娣,而是为华二娘子。彼时,华二娘子从西南初到京城,不懂繁文缛节,知我同华世子交好,便请托我为华良娣向太子殿下求一份及笄贺礼。”
“听你所言。为华良娣求及笄贺礼的心意是好的,但华二娘子言行逾矩,和盛京贵女所受教养大相径庭。反倒尔欲求娶之,又是为何?”
“请圣上恕臣失言不敬。”
“说。”
“华二娘子性情率真,同盛京贵女截然不同。想要花会自己去摘,逢危难亦决不会躲于人后。旁人只道华二娘子生性散漫,离经叛道,臣却以为她实为真性情,敢作敢为。彼时,我父骤然离世……六神无主,华二娘子冒雨前来吊唁,痛斥我自甘堕落,当头棒喝,令我幡然醒悟。自那时起,我便心悦于她。同年水灾,京城闹匪祸,我一路拼杀赶往华府,亦是为了护她安危。”
徐威远直视叶征,袒露真心。“臣所言,华世子皆可作证。”
听徐威远所言,这华玉珠果真与世俗女郎不同。更令叶征深信,徐威远早已情根深种。
“好。情深如此,之前为何不提,偏要等到今日?”
“臣心悦华二娘子,实为我一厢情愿。华二娘子并不知情。臣今朝回京,听闻华二娘子将要嫁人,痛彻心扉。不得不隐藏心中夙愿,惟愿她余生幸福。然,近日城中流言再起,言说华二娘子蛊惑臣……臣不愿华二娘子遭人诟病。秦家本已有了退婚之意,奈何秦大郎绝食抗争,才有了今日送婚书聘礼上门定亲。”
“圣上亦是君父。”徐威远拱手道,“臣求请君父降旨赐婚,臣一心夙愿,求娶华二娘子为妻。”
一声君父,令叶征片刻荒神。徐汉荣已逝,徐威远是他唯一血脉。纵使不娶华二娘子,亦会娶旁人为妻。今日下旨赐婚,更能断了宁平之执念。
“现已过了巳时,这婚书聘礼怕是早已过了门。”
…
媒婆欢欢喜喜地领路,手中红绸翻飞。“快点,快点走。吉时不可耽搁。”
身后一抬抬聘礼惹得街头路人驻足张望。
“今日秦家送聘礼这般大排场,那之前传言当不得真吧?”
“谁知道呢?我可是听说那秦大郎绝食好几日,人都险些没了。秦夫人无法,只得答应了这桩婚事。”
“唉,还没过门就闹得这么难看。要是过了门,翁舅婆母定是没有好脸色,这新妇的日子怕是难喽。”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这华二娘子不是永平侯亲女,嫁给谁又有何妨?不过是用她来联姻,巩固氏族势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