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楚越之捎带的口信后，酒闲人破口大骂这不孝徒一顿，又坐立不安一天，到底灰溜溜回了逍遥峰。

终于送走这位长辈，楚越之顿时感到耳根清净，不必再偷摸点起宁神香了。

他写了一会儿教案，吹熄香火，专心致志工作好几天。

间歇，他想起前几日观那弟子经脉所见，忍不住拧眉，疑心是否看错了。

但源于对自身的强大自信，他三番几次骤然起身，打算去找宗主谈谈。

困于缺乏实证、且过于骇人听闻，到底按捺下来。

要是那个混蛋在……

楚越之暗骂一声都是这祸害起的头，害得他胡思乱想。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数着时候，又划掉一笔日子。

如此划掉一周，楚越之径直飞到入岳城，进了那间衣铺。

——那双眼睛，还是不太像。

楚越之握着那只小臂般高的娃娃，看了看小二熠熠生辉的双眼，没好意思，付了五十晶石的尾款——小二突然说之前他付的是定金。

他回到屋里，坐在床榻上，取出准备好的一把钢针。

对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片刻，到底没狠下心，闷闷不乐地把娃娃放到床头。

与它相对而坐几个日夜，楚越之觉得有些别扭，忽然想起什么。

在第二堂课结束时，他再次顺路去了趟店铺，定做了一只息风兽毛绒娃娃。

又一周，他迫不及待取回，让小卫听雨骑着小卫听雨兽。

瞧着这滑稽样，楚越之颇感新鲜，险些弯唇笑出声。

奇怪的是，有了这两只卫听雨待在床头，楚越之收起了所有宁神香。

工作备课不如意之时，他便起身走到床边，对准娃娃额头，狠狠一弹指。

瞧着它啪叽一声，脸着地摔在床上，楚越之神清气爽，拎起那只娃娃，摆好在息风兽上。

忙忙碌碌，一月过去。

二月初，楚越之看了看账目，发现——

外山拨下来的款项，完全不够执事与弟子的日常开销及俸禄，更别提修行所需的高端资源了。

而他本人，更是仅有可怜的十晶石，远远不如娃娃的身价。

楚越之沉默片刻，掏遍储物戒指和乾坤袋的货币，算了几遍，得出结论：

——把他自己填进去，也填不上天阙山的钱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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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找上外山的财务长老，对方摆了摆手，无奈表示：

“每座山的款项，是与内外门贡献点息息相关的啊。你们天阙山弟子人数最少，且多半忙于修行，少做任务，这……你看看你们的贡献点数，我不过是在按规定行事，不好胡乱开票的呀。”

楚越之拿过一叠厚纸，仔细对比：

万心峰赫然居于首位，足有上万点；

千侠峰因时常外出打赛，紧随其后，仅比第一低了数百点；

而其余主流道派，例如逍遥峰、天刑峰等，由于人数众多，亦有大几千点。

唯有无情道一派，悲惨垫底，仅有一千出头。

楚越之：“……具体条目呢？给我看看。”

财务长老眉心一跳，顶着化神修士的目光，不情不愿从抽屉底抽出一张薄薄的纸，上写：

某某日，天阙山外门弟子某某，于赤原采集烈焰草一百斤，其中四十八斤纯度不足，计五十二点；

某某日，天阙山内门弟子某某，于枯泽斩杀金丹邪修某某，具体境界不知，按金丹初期，计一百五十点。

某某日，天阙山内门弟子某某，于炎巢清剿金丹妖兽某某，具体境界不知，按金丹初期，计一百二十点。

……

某某日，天阙山首座楚越之，于外门中央广场修筑布道台，使用外山人力物力兼管理人工若干，扣五百点。

楚越之：“……”

他又看了看其余山派的种植灵田、管理典籍、饲养灵兽等大量简单任务，薄唇抿成直线，转向财务长老，质问：

“无情道多为冰水灵根，为何大量委派火系任务？为何多是前往边远地区，折返时间长，任务难度大，且路上盘缠不计，还一并以最低档计数？”

“我开设新课一事，为何专计消耗，不计贡献，且不传书于我，使我知情？——你们这是不公平。”

财务长老摊了摊手，神色尴尬：“这，我也只是按章程做事。分发任务、制定点数乃至于上下汇报，通通不归我管啊。我不过对表核算，并分派相应物资而已。您再如何为难我，这事，也不由我负责啊。”

楚越之以为自己问责错人，放缓语气：“是谁负责？”

“分派处及审核处。”财务长老流畅对答。

楚越之拿着那一沓纸，转身出门：“这些我带走了，我要当面对账。”

财务长老忙道：“不行！要归档的，若是严长老问起……”

“晚些我会亲自送回。”

深受某人的“证据”思维影响的楚越之，不管不顾，飞向另两个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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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派长老表示：“我等非存心刁难，只是天阙山地处偏远，没有外门弟子专程抢门派任务，剩下来的，自然都是些没人愿意做的。”

“不过，楚首座修为通天，座下弟子自然需要多经历练，方才配得上您。况且，他们做得极好，未尝辜负您的栽培。”

楚越之不吃他的恭维，直指重点：“你们的分配制度，很不公平。”

“这是旧例。虽然我等有心为您分配事少功高的好事，但是……也由不得我们。”

“……”

楚越之拂袖而去。

审核长老则表示：“根据多少贡献，计多少点数，这些都是有定数的。您既然拿了计表，想来也是奉公守法之人。这是计量细则，请您过目。倘若有半分不对之处，我等愿意即时更正。”

楚越之细细浏览过，却一一对应上了。

他的表情愈发难看，蹙眉想了想，再次点出重点：

“但是，这计表上的错处，不是你们亲自写的条目么，又怎会与细则不符？”

“你们为何说弟子采撷的灵草，竟有近半数纯度不足，他们难道感应不出真实纯度？况且，他们岂会不知邪修及妖兽的大致修为，为何统一以最低档计数？”

审核长老温声细语道：“首座，您既然带了‘证据’来问罪，应知指责我们玩忽职守，亦是需要证明的。”

“灵草一事，是由灵植园的专门人士称算估量，您不妨先找他们对过账目，再来核算；至于邪修及妖兽的修为，弟子令牌并未记录具体修为，而仅凭弟子一人之言，莫非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