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替楚越之算账，莫儒这两日干脆住到天阙山，亲自拿过楚越之的首座令牌，在手上摆弄一阵。
他头一次这么仔细逛天阙外山，啧啧称奇：“不来不知道，你们天阙山的东西，怎么都是几百年前建的？年纪都比你大了吧。”
楚越之停止练剑，疑惑道：“这些也要换吗？”
“倒也不必，你们无情道，不都是能用就行，不挑。”莫儒把令牌还给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话说，近日我顺便翻了天阙山的账本。”
“嗯？”
见楚越之毫无反应，莫儒咽下一句“抱歉”，狐疑道：“等等，你会看账本吗？”
“只会看总结。”
“……那难怪了。”莫儒眉头一挑，不客气道，“你们管账那个，吞了不少金，我怀疑是那些老家伙安插的，你趁早处理了吧。本来你们就没多少资源，还被这么贪污，更是雪上加霜。”
楚越之一愣：“那人不是无情道吗，为何会贪恋钱财？天阙山入不敷出，他们怎么专程……”
莫儒不耐烦地打断：“我查过了，那是个金丹期，原先是别道的，后来改了无情，修为寸步未进，想来也只是个进天阙山的借口。极有可能，贪钱只是顺手的事，主要目的是监视你。”
楚越之抿了抿唇，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提醒。”
莫儒眉毛一挑，哼道：“我看，你手底下那些，还是尽量都换过一批吧。贪钱还是小事，哪日偷偷找了你什么把柄，无事都给你说成弥天大罪。以你这性子，长十张嘴也说不清。”
楚越之想起自己偷点宁神香的事，虽每次都用神识确认周围无人，仍是后怕不已，蹙起眉毛：
“可是，我上哪找那么多可信之人……”
“去跟外山申请，让天阙外门弟子帮你做算账跑腿等杂事，算入门派任务，不仅保证可信，还能顺便加些贡献点。毕竟，你是首座，你的事也算公务。”
莫儒早打好腹稿，抬头看了眼愈发黑沉的雷云，继续道：“还有，你最好搬回深山去，有些隐私。反正你师尊近日天道清算，后续的晋升雷劫，想来还早，就算真打雷，也伤不到你。”
楚越之心里有鬼，不免多虑：“无故搬回去，是不是太刻意了？”
“你管他们觉得你刻不刻意，没抓到你，就是没事。”
莫儒无语道：“何况，深山不本来才是你的住所？那里灵气浓郁，且无情道素来喜静，一时新鲜感过后，回去才正常。”
楚越之再度认认真真行礼道谢。
莫儒看他不算榆木脑袋，又诚恳知礼，心里高兴，却摆摆手径直进屋：
“看在你给的上品留影石份上，近日又有空，我顺手给你写份申请公文，省得你又跑来天刑峰，一个劲问我怎么写。”
“谢谢前辈。小辈感激不尽。”楚越之趁他进屋前，连忙道。
“得了，多大点事，你谢过几遍了？”
楚越之眨一眨眼，目送莫儒进去，这才继续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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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莫儒直接进了亮灯的书房，踱到楚越之身边。
拿出已拟好的申请公文，当着他的面拿起天阙山公章，又让他签过名，莫儒不经意道：
“正好，我得去趟入岳城帮你卖晶石，顺道，把这东西交到公务处。”
楚越之知道莫儒是在利用天刑峰首座的影响力，帮他顺利通过申请，忙不迭道谢，并表示再送些留影石以示谢意。
莫儒却是不爽道：“你以为我帮你，是图你那些三瓜两枣的石头？”
楚越之怔愣，又连声道歉。
莫儒扫他一眼，忽然道：“我倒觉得，等你师尊出了关，你还是把这些事交给她处理吧。于你而言，做首座反而是蹉跎人生，就算要磨砺道心，不如回瑶晴镇守长城，做点实事。”
“……什么？”
莫儒摊了摊手，拿起签好字的申请公文，转身出门：“大概五日后，我会将钱款带来，届时希望你能在天阙深山请我做客。”
楚越之应道：“好。”
于是，三日后，楚越之搬回深山原居所。
不曾想，莫儒却是跟席会一一道来的。
前者一脸晦气，疾速飞在前面，像是要甩掉后者似的。
空茫雪地上，楚越之远远看到两个人影飞来，利索地收剑入鞘。
他飘到空中，取下腰间的首座令牌，开了深山结界，迎道：“见过两位前辈。”
席会一笑眯眯道：“久违，楚首座。”
莫儒瞥他一眼，大哥大似的揽过楚越之肩膀，朝茫茫雪地里的两间小屋飞去：“别管他，快走，把他关在外面。”
楚越之垂下眼皮，一时为难。
好在席会一轻身飞至他们身侧，已然进了结界。
莫儒见这小辈不习惯与人接触，松开了手，对席会一啧道：“你来这做什么？不追你师父去？你这见色忘义的小人，滚远点。”
席会一看向楚越之，好声好气道：“楚首座，他近日可喜欢你了，劳你替我求求情。”
“呸！你要是替他说话，我现在跟你翻脸！”
莫儒警告楚越之一句，又转向席会一，骂道：“你上次去谪仙岛修天道也就算了，我勉为其难帮你看照看照逍遥峰。现在，你没事撂挑子，自个儿跑去逍遥，当我是你养的驴了，又让我替你白干活儿！门都没有！”
席会一纠正道：“不白干活啊。我逍遥峰全副身家，全留给你了。”
“你给的那是报酬还是劳务啊？！”
席会一纠缠莫儒数日，又一路从天刑峰跟至天阙山，此时也顾不上老脸，直冲楚越之使眼色。
楚越之鼻观口口观心，假装自己看不懂：“两位前辈，屋里请。”
莫儒冲席会一怒道：“你出去！等你那弟子回来替你管事，你爱去哪去哪！”
席会一神色自若，紧跟二人进了门。
他老神在在坐到莫儒对面，温声唤楚越之替他倒茶。
待莫儒骂过一通，席会一不敢顶嘴，对着楚越之，愁眉苦脸地解释：
“楚首座，我这师父忒不令人省心，从无极海回来那时起，这么多年了，这伤也没养好。一没人看着管着，就一直酗酒，也不把这当回事儿。”
“这不，药老好不容易回到人界，我想抓他到药王谷，趁早看病疗伤，免得药老突然有事离开。”
楚越之看看满脸怒容的莫儒，又看看满脸悲戚的席会一，顾左右而言他：“药老近日才回人界？他不是早从谪仙岛回来了？”
“他那逆徒曾让天算捎了口信到谪仙岛。他去找那小子了，至今才回来。”
席会一流利答完，硬生生转移话题：“唉，也不知药老下次何时外出，我师父那病，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啊……”
莫儒忍无可忍：“你但凡只是看个病就回来，也就罢了，我帮你再管逍遥峰几天，但你干嘛非要留在药王谷？！开完药就回来干活啊！”
“你一撒手又是一年半载的，当甩手掌柜上瘾了是不是？你倒舒坦了，和你师父共度蜜月去了，留我一个人苦哈哈替你忙前忙后？！！”
席会一也不害臊，委屈道：“可是，你不是托了任月生，年后让他替你带弟子外出打赛事吗？你闲着也是闲着……”
莫儒更是怒不可遏：“你还好意思提？！我好不容易有的休沐！！！”
“还不是你捷足登先，我原打算找他帮带的，结果落了空，你得负责……”
“去你的！先到先得你不懂吗？！你不能传信给你那弟子，让他赶紧滚回来干活吗？都走了一两年了，哪个毛头小子独自历练这么长时间的，你们也真是放得下心！到时被哪个邪修拐走了都不知道！”
“……”
楚越之眼皮一抬，默默喝茶。
他都快喝饱了，这两人才想起他的存在，默契十足转过头，一齐看向他。
楚越之坐得更直了，只见席会一和颜悦色道：“楚首座，请你评评理，你认为如何？”
楚越之：“……”
莫儒呸道：“刁难一个小辈，你也拉得下脸！”
席会一垂下眼皮：“你都当人小辈的面，把我骂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