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推了推楚越之,没推动,忍无可忍打了个洁净术。
冰凉的术式一激。
楚越之如梦方醒,刷的起立,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腿长的小矮人。
对方皱着眉头,表情嫌弃,理着简陋褐衣。
他依旧戴着那枚黑戒,左手手腕上新戴了只墨绿镯子,色泽瞧着很邪,正如流沙般流动。
此外倒没什么不同。
楚越之大度原谅他打洁净术的侮辱行为,喉咙上下一滚,定了定神,语调冷如冰霜:
“你来这做什么?这里是华穹宗内门。”
卫听雨知道他不待见自己,晦气道:“行吧,算我倒霉,现在走。”
“……”
楚越之立即仗着大长腿,跨出一步,正正好挡住他的路:“——不解释,不准走。”
“来骗你啊,看不出来吗?”
眼见计划还未开始就破产,卫听雨翻了个白眼,径直绕过他,想要走出凡人村口再飞走:“好狗不挡道,一边去。”
楚越之一顿,没想到这家伙在自己地盘上还这么嚣张,拎着衣领提起人,下意识掂了掂分量,一语双关地骂:
“——小人。”
卫听雨:“?”
楚越之不想惹人生气,出了口恶气便见好就收。
他双手卡着对方的胳肢窝,提至眼前,拽拽胳膊,认真端详他的脸蛋:
“没有灵力痕迹,不是易容术,不是缩骨术——你怎么做到的?”
卫听雨烦了,正要瞬移离开,楚越之却及时察觉他的意图,讨好道:“好吧,我不该说你——怎么说你一句就不高兴?”
“?”
“你找我,是有事吗?”楚越之深知某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试图引导,“你说,我会帮你。”
卫听雨:“???”
他瞧着这张冷脸,实在没有心情,右手手腕一抬,预备打个响指——
这个动作太明显,被一团冰灵力冻住了。
楚越之显然有些动气,压抑道:“卫听雨,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又要去哪?”
卫听雨眼皮一抬,敏锐地察觉这话好像不对。
“你是不是真的卫听雨?怎么这么安静?”楚越之险些怀疑这又是另一个心魔幻象,但他确认他对幼年卫听雨毫无歹念,甚至毫无印象,“——快说话。这里是天阙山,你怎么能进来?”
隐隐听出威胁意味,卫听雨一边微动左手,时刻准备好动手,一边懒懒抬起下巴,指向冻僵的右手:
“冷。”
“……抱歉。”
卫听雨落到地上,斜眼观察楚越之好几秒,一言不发,蓦地朝外迈开脚步。
下一秒,脚下一空,果然又被整个提溜起来。
“你有事吗?”卫听雨反问道。
楚越之绷着脸:“不是你来蹲守我吗?”
“是啊。现在失败了,不该走吗?等你杀我不成?”
楚越之心里一刺,看着这个软硬不吃的混蛋,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你不要以己度人。”
卫听雨打量他的表情:“那你抓我做什么?”
“……这里是,天阙山。”楚越之愤恨地晃晃真人小卫听雨,“我不该管吗?你别绕我。”
“你抓我,不就是为了给华穹宗交差,不就是要杀我吗?”
“……”
楚越之气得语塞,用力晃他:“你!我说不过你,反正你老实交代。”
“晕。”
楚越之立即停手,注视着那双黑亮眼睛滴溜溜一转,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点掉价。
手中却忽然一空。
楚越之抓着空气,只见那家伙站在几十步的树下,嘴唇开合,示意:
——过来。路上不方便说话。
楚越之一怔,回头看到衣铺老板的困惑神情,由于角度,对方只看到他在原地自言自语,迟迟不走。
他尴尬地避开视线,心里却没来由地安心,快步走向卫听雨,险些想直接御剑飞去。
#
楚越之决定将卫听雨带到天阙深山。
如此,即便那混蛋一言不合就跑掉,也有结界拦着。
他生怕被这警惕的家伙识破意图,只说山里无人,较为安全,甚至没敢提出带人进屋。
卫听雨却一口答应了。
又担心卫听雨反应过来,楚越之一把把人捞到怀里,按着记忆里父母抱弟弟的手法,照猫画虎,御剑飞向深山。
卫听雨扒着他的肩膀,冒出个头,无语道:“你这是在拐卖孩童吗?”
“你也好意思说,”楚越之正义凛然道,“若是被人发现天阙里有个会飞的小孩,不就暴露了?”
卫听雨:“?……”
他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仍是不爽,兜头给楚越之打了十几个洁净术。
原以为这蠢货会发怒,卫听雨盯着他的侧脸,却见对方不自然地别过头,居然咽下了这口恶气。
卫听雨霎时玩心大起,贴近对方,伸手捏住他的发带一角,漫不经心一扯:“在华穹宗做了些年首座,你脾气好了不少啊。”
发丝纷扬散开,柳絮般起落。
刹那间,楚越之想起那些荒唐的心魔幻象,浑身一颤,险些在空中急刹。
他低头瞧了眼这只小人,瞬间兴趣全无,清心寡欲道:
“别闹。”
卫听雨一手不放心地勾住他,一手拿出大剪刀,饶有兴味地看看他的长发,又看看露出的脖子,来回比划。
楚越之颈侧一凉,没收凶器,把卫听雨的脑袋按到胸口,轻斥道:“不要乱动——怎么一来就胡闹。”
他速战速决地找了片空地落下,立即松开这个不定时炸弹,后退几步,板着脸:
“什么事?”
卫听雨老神在在抄着手,抬头看向天阙山顶的深厚雷云。
它们如海般翻滚,延绵好几里地,却迟迟未曾降下雷劫。
到了深山,不安定的灵气,宛若进了酒罐,气息愈发浓郁。
极目远眺,只见雪山顶上,一处紫光缭绕的阵法,吸饱了清算前的化神劫数,正熠熠生辉。
见这滑稽的小人精无视自己,楚越之愠怒地催促:“到底什么事?你为什么扮成小孩接近我?”
闻言,卫听雨慢悠悠投来目光。
但他不喜欢抬头看人,很快移开视线:“嗯?这么明显,你猜不出来吗?”
“……是我在问你事情。”
“好吧,”卫听雨耸了耸肩,很无奈似的,“我早就听闻,你要收徒。恰好呢,你们华穹宗的人,又爱四处捡些来历不明的弟子。”
楚越之:“?”
卫听雨友情提示道:“还不明白吗?外门人多眼杂,不方便行骗;但我观察到你每月都会去那间衣铺,行为非常规律,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上钩,来骗个徒弟当当啊。”
楚越之:“……?”
来龙去脉及目的都过于匪夷所思,楚越之沉默一秒,经过几年的锻炼,成功抓住重点:“你为何能进内门?不是有天刑峰隔绝驻守吗?”
“内门?我十几岁那会儿出入的次数,比你一辈子都多,有些小路别说是我了,连个凡人都能爬进来。”卫听雨嗤之以鼻。
“……”楚越之眼皮一跳,认清自己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小路,又问,“你为什么要假扮我的弟子?”
卫听雨光棍地一摊手:“横竖没可能了,问这个做什么?”
楚越之听出他话里的交易暗示,僵着表情:“即便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如你的愿。”
“哦,那算了。”
卫听雨转身要走。
楚越之没想到他这回这么好打发,一时间,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耳里满满都是沙声。
好不容易按捺住神府里的避魔珠,楚越之按着腰间的首座令牌,冷声道:“你擅闯华穹内门,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瞧着身前突然浮现的结界,卫听雨好奇地伸手戳了戳,指尖刹那被冻得发麻。
他无视痛感,将整个手掌按上去,丝毫撼动不得,古怪地笑了声:“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那么着急。”
“……”
楚越之唇角一抽,莫名泄了气。
正不知如何辩解,却见卫听雨转过身来,随意问道:“从前没打成,现在要打一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