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偏房里响起。
李舷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足足两秒,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柳清:“你打我?”
柳清像触电一样从李舷怀里弹开,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领:“李锚之!你个禽//兽!我都神志不清了,你居然趁人之危?你趁机耍流//氓!你对得起你皇子的身份吗?!”
李舷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柳清!你脑子被毒糊涂了是不是?你看看你刚才那副要死的样子,我是在给你解毒!”
“解毒你脱什么衣服!你还按我的头!”柳清指着他,声音都劈叉了。
“我不按你闻沉香,你现在还在唱戏呢!”李舷气极反笑,上前一步逼近他,“你以为我想抱你?你刚才口水都快蹭我一身了!”
“放屁!我怎么可能流口水!”
李舷冷笑一声,上下扫了柳清一眼,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嫌弃:“再说了,你那软绵绵的,抱着跟抱个面口袋似的,本王图什么?”
苏云和扶风被柳清这一抡巴掌吓得背过身,默默对视了一眼,随即凑到墙角。
扶风:“殿下这算……被白嫖还挨打吗?”
苏云:“嘘,别管,殿下乐在其中。”
偏房里,柳清捂着发烫的脸,嘴硬到底:“反、反正你就是故意的!你给我等着,等我回白鹤观,这笔账我记下了!”
“那柳道长可要好好记着,回京之后,我随时恭候你来算账。”
柳清气得跨到床前,掀开被子就要躺进去。就在这时,房梁上突然掉下一个东西,砸在枕头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柳清手边。
柳清低头一看——
是一截干瘪发黑的断指。
“啊——!!!”
柳清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三两步直接窜到了李舷身上,双腿死死盘住李舷的腰,双手勒住他的脖子。
“……”李舷被扑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托住柳清的大腿后侧,稳住重心,气笑了,“小观主这是反悔了?”
“……郎君,送佛送到西嘛~”柳清把脸死死埋在李舷的脖颈里,声音都在抖。
李舷面无表情:“下去。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授受不亲。”
柳清死死搂着李舷的脖子:“我不!这屋里有鬼!我今晚就挂你身上了,你去哪我去哪!”
李舷没办法,总不能真让柳清一直挂在身上。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柳清的后背,抱着这个巨大的“人形挂件”,对墙角的苏云和扶风吩咐:“把这屋子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连根房梁都别放过。我倒要看看,这破宅子里到底藏了多少腌臜东西!”
“是!”苏云和扶风强忍着笑意,迅速领命行动。
夜风顺着破窗户吹进来,蜡烛的火苗晃了晃。李舷单手托着柳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人都走了,手指头也捡走了,你还打算在我身上挂多久?”
“谁知道这破屋子里还有没有别的脏东西……”柳清声音发虚,“我不下去,万一床底下也有呢?”
李舷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但又不能真把人扔地上。他索性抱着柳清,大步走到那张简陋的木床前,连着自己一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哎哟!”柳清被压在下面,闷哼了一声。
“睡觉。”李舷扯过那床带着霉味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柳清的后背上,“再闹,我就把你扔到院子里跟那口棺材作伴。”
柳清瞬间闭嘴,乖乖地把脸埋在李舷的颈窝里,闻着那股能安神保命的沉香味。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毒瘴的地方,似乎只有在李舷的怀里,才有一方安全的天地。
听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李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柳清毛茸茸的发顶,眼神微微暗沉几分。
就在他准备闭眼假寐时,怀里的人忽然极其微弱地嘟囔了一句。
“殿下,你们这里真的没有《牡丹亭》吗?”
“没有。”他侧耳细听,破窗外,除了风声,死寂一片,“快睡。”
柳清轻微地挪动一下,梦呓般呢喃:“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我忘记了,你们没有明曲。”
在那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深宅大院里,似乎真有一缕幽咽的丝竹声,正顺着黑夜缓缓流淌。
李舷没应声,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将人严严实实裹住,宽大的掌心顺势覆住了柳清的耳朵,替他挡去了所有荒腔走板的诡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