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深夜,李舷和苏云扶风齐齐惊醒,这屋子的温度降了几分,两亲卫“噌”一声拔出各自武器,往床这边退。
李舷看着胸口抱得紧紧的柳清,急促低声唤醒:“清,醒醒。”
柳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的致幻余毒还没全清,他刚想张嘴问怎么了,李舷的大手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李舷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到了极致。
“咚,咚,咚。”
那声音又响了。不是在院子大门,而是……在正房门外。
那敲门声极其古怪,沉闷、拖沓。
不像是……人手在敲,倒像是什么被水泡发的重物,一下一下地撞在破败的木门上。
紧接着,院子里那口薄皮棺材发出“嘎吱”一声让人牙酸的异响,挂在院中的白幡像被人死死拽住一样,发出极其尖锐的撕裂声。
“郎君……开开门啊……”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空灵,飘忽,似乎带着浓重的水腥气。
“我……好冷啊……”
柳清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双腿猛地夹紧李舷腰侧,几乎要把整个人塞进他怀里。
门缝底下,不知何时渗进了一大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正顺着青石板一点点往他们床边蔓延。
李舷眼神一凛,直接将柳清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护在床榻最里侧,自己则拔出靠在床边的长剑站起,剑尖直指门缝。
“别出声。”李舷用口型对所有人下令。
“咚,咚,咚。”
“开门啊……莲仙说,这里还有活人……”
那东西似乎急了,敲门声越来越大,破木门被撞得摇摇欲坠,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柳清紧紧攥着李舷的衣摆,心脏狂跳。他脑子里疯狂闪过白天那个老妇人说的规则。
【太阳落山后,若是听到有人敲门,绝对不可开门。更不可从门缝里往外看。那是莲仙在点祂的孩子。】
可是,如果一直不开门,这门迟早会被撞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击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时辰到了,别管这家,去下一条街。”
门外那个水鬼一样的东西似乎极其不甘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后拖拽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离开了。
黑水不再往里渗,那股刺骨的阴寒也渐渐褪去。
苏云和扶风没有立刻收剑,死死盯着门板,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彻底死寂后,才松了口气。
“殿下。”苏云低声道。
“怎么样?”李舷眉头紧锁。
“看这地上的黑水……”苏云用剑尖挑了一点地上的水渍,脸色一沉,“有白色粉末,应该是虫霜。他们把药粉混在水里,顺着门缝吹进来,如果刚才我们忍不住开门,或者从门缝往外看,一定会吸入虫霜,到时候……”
“到时候不用鬼动手,我们自己就会产生幻觉,发疯抓瞎。”柳清坐在床上,虚惊一场,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我就说,这世上哪来的水鬼。是那群白麻人在外面装神弄鬼,想逼我们自己把门打开!”
如果刚才他们一慌,把门打开了,外面迎接他们的,大概率是白麻人手里的刀。
“这城南,每天晚上都在‘清场’。”李舷缓缓收剑,眼底满是杀意。
“可他们刚才为什么又走了?”扶风不解。
“有人替我们死了。”李舷的声音冷得像冰。
几人瞬间沉默。
刚才那个白麻人说“去下一条街”,说明今天晚上的“指标”已经有人填上了。
柳清偏过头,看了一眼窗缝外的夜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忽然无比想念白鹤观的太阳。
想念斋堂里冒着热气的素面,想念若谷师兄的念叨,想念崔见岭一边敲着算盘一边嫌弃他添乱的声音,甚至想念大黄狗在院子里乱叫的动静……
那才是人待的地方。
城南像一座鬼域,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
扶风几乎被这吓得汗毛倒立,静默了一会,与李舷对上眼:“……”
李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