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三十七分，特训营外围办公区。传真机上的发送提示灯已经熄灭。

早濑堂阳站在机器旁，将那份没有署名的资料补正稿折起来，塞进了文件袋。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负责早班核查的同事刚刚去了行政楼，下一名工作人员至少十分钟以后才会回来。他特意选了这段时间，也特意使用了一台很少与东京方面联络的传真机。

但这不代表没有痕迹。

机器会留下发送记录，线路使用时间也能够核对。只要安全部门真的追查，早晚会发现这份资料不是正常程序中的文件。

早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尖正在轻微发抖。他握紧手，等那阵神经抽痛过去，才慢慢松开。

昨天下午，他便得知毛利小五郎连续到东京招募办事处找人。工作人员没有泄露学员名单，营地这边也始终坚持没有毛利兰。

只要什么都不做，这件事或许还能拖几天。再过两天，兰本来也会按照正常安排离营。到那时，她自己回到东京，杉本熏的身份就可以跟着这期培训一起归档。

这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

对他而言也是。

可是三浦死了。

警方正在调查学员的医疗情况，行政资料泄露的问题至今没有查清，琴酒早已要求准备撤离方案。如今这座营地表面上仍然照常上课，里面的每个人却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脱离控制。

早濑不确定继续把兰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他曾经帮助兰进入营地。

最初只是因为厌恶组织，也因为想看看琴酒和贝尔摩德究竟会怎样处理这个女孩。后来他又说服自己，兰既然主动调查，就应该承担相应的风险。

这些理由并不完全是假的。但也没有一个足以让他在三浦死后，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来接自己女儿，应该不算我背叛组织吧。”

早濑低声自言自语。话说出来，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这种解释毫无意义。组织从来不在意一个人怎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只在意行为最后造成了什么结果。

他拿起文件袋，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墙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早濑停住脚步。

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遍遍重复。他看着那台电话，没有立即去接。

*

上午九点零五分，地下研究区安全办公室。

琴酒正在查看当日的资料转移清单。

第一批需要离开营地的研究档案已经整理完毕，部分设备将在今晚以维护名义运出。公开培训尚未停止，学生仍然按照日程上课，这为研究区的转移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安保负责人走进办公室，将一份临时报告放到桌上。

“东京招募处刚刚重新查询了杉本熏的资料。”

琴酒翻文件的动作没有停止，“原因。”

“有人以监护人身份寻找毛利兰。东京方面收到一份来自营地的资料补正，里面提到了杉本熏和帝丹高中。”

琴酒终于抬起眼睛，“谁发的？”

“没有署名。正在查线路记录。”

“找她的人是谁？”

“毛利小五郎。”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琴酒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兰的父亲，曾经的刑警，现在经营着一家生意不怎么样的侦探事务所。根据外围人员的调查，他这几天一直在寻找女儿，甚至已经联系过警方。

如今有人把杉本熏的名字送到了他面前。

这不是巧合。

“需要拦住他吗？”安保负责人问，“如果他来到营地，杉本熏的真实身份可能会被公开。”

琴酒合上转移清单，“拦住一个来接女儿的父亲，然后让他回东京报警？”

负责人没有说话。

“公共接待区照常开放。”琴酒说道，“不要让他接触行政楼和医疗区。至于杉本熏——”

他停了一下，“确认她今天的安排。”

负责人记下命令，正准备离开，又听见琴酒补充：“把那份传真的线路记录找出来。”

“是。”

门重新合上。

琴酒低头看向桌面的撤离名单。

有人想把毛利兰提前送出营地。这个人不仅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能够接触外围学员资料。

符合条件的人不多。

远处传来设备启动的低鸣。那声音隔着墙壁与走廊，依旧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琴酒皱了皱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转移清单。

几秒后，他拿起电话。

“让早濑堂阳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