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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二十分，公共活动楼。

结业材料的提交比预计慢了许多。

几名工作人员不断核对返程车次，部分学生临时改由家长接送，原本排好的名单不得不重新调整。

兰交完反馈表以后，和松井一起站在公告栏前确认下午的集合时间。

佐藤正在不远处与同组成员讨论互助计划。她似乎准备回东京以后就开始联系社区活动中心，手里那份计划书已经被修改得密密麻麻。

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理由有些遥远。

那时她认定佐藤变得不正常，认定有人夺走了朋友原本的想法。她怀着一种近乎鲁莽的决心走进营地，以为只要找到真相，就能把所有人带回原来的生活。

可佐藤并不想回到“原来”。

她确实改变了。

只是改变她的不一定只有那些夜间课程。还有经济低迷的新闻、父母一代的失意、学校里无人认真回答的问题，以及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意见可以变成一份真正能够执行的计划。

兰无法替她判断，这些变化究竟值不值得。

就像她也无法替三浦解释，为什么相同的课程给一些人带来兴奋和力量，却让另一些人走进医务部，再也没有回来。

“杉本同学。”一名工作人员从接待区走过来。

兰下意识应了一声：“在。”

“你的监护人资料需要重新确认。暂时不要离开公共活动楼。”

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为什么？”

“东京招募处发现原始推荐信息存在一些问题，正在重新核实。”

工作人员说得十分平静，兰却觉得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杉本熏的住址是假的，家庭资料是假的，所谓监护人电话同样不可能接通。只要有人认真核对，这个身份根本经不起调查。

是因为三浦的事情吗？是她这些天的询问已经引起了怀疑？

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先在这里等候。如果有进一步安排，会有人通知你。”

工作人员离开后，松井担心地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能只是资料填错了。”

兰勉强笑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向装着小册子的文件袋。早濑曾经告诉她，如果假身份被正式核查，不要试图现场编造更多内容。说得越多，留下的矛盾越多。

可是早濑在哪里？兰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他了。

如果工作人员真的要求联系监护人，她又能向谁求助？

活动楼外忽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一辆老旧的轿车几乎擦着接待区前的路沿停住。车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下来，连车门都没有来得及锁。

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即迎了上去。

隔着玻璃，兰起初只看见一个有些模糊的侧影。

她觉得那个人很眼熟。

可这里距离东京很远，杉本熏也不应该有任何家人。

男人正与工作人员争执。他从口袋里取出证件，又拿出一张写着名字的纸，不断指向公共活动楼。

兰站在原地，没有动。

下一秒，那个人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向大厅。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玻璃与来往的人群，骤然撞在一起。

小五郎停住了。

兰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纸张散开，其中一页正面朝上，最上方清清楚楚地写着她这些天一直使用的名字。

杉本熏。

大厅里那么多人，小五郎却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的西装皱得厉害，下巴上带着没有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连续几天没有睡好的红血丝。

兰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这样狼狈。

小五郎张了张嘴。

他原本大概准备了许多责骂，准备问她为什么撒谎，为什么失去联系，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

可真正看见她的时候，那些话全部消失了。

最后，他只喊出了一个名字。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