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二分，公共活动楼。
“兰！”毛利小五郎的声音传遍了接待大厅。
兰站在散落的纸张中间，没有立即反应。毛利小五郎已经推开拦在面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他先看她的脸，又检查她裸露在外的手臂，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以后仍然没有松手。
“哪里受伤了？”
“没有。”
“他们给你吃过什么东西？打过针吗？”
“没有。爸爸，你先松手。”
“头疼不疼？有没有恶心？”
“我说了没有！”兰挣开他的手，弯腰去捡地上的文件。
毛利小五郎比她快一步，捡起了最前面的结业反馈表。姓名栏里写着杉本熏，兰胸前的名牌也是这个名字。
“杉本熏是谁？”毛利小五郎的嗓门不可谓不大。
兰看了一眼周围。大厅里的学生和家长都在看他们。松井抱着课程材料站在公告栏旁边，佐藤也停止了交谈，目光落在兰胸前的名牌上。
“出去再说。”
“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爸爸，别在这里问。”兰开始感到不快。
接待人员立即走过来，挡在两人和其他学员之间。这里是公共接待区，对方不允许他们继续争执。如果涉及监护关系和身份资料，可以去旁边的家属接待室处理。
“她不叫杉本。”毛利小五郎气不打一出来，声音又高了八度，简直是吼了出来。
但是接待人员并没有就此害怕：“具体情况请到接待室说明。”
“她是我女儿，我现在要带她走。”
“身份核实完成以前，她暂时不能离开。我们要为学员的安全负责。”
“什么意思？你们连她叫什么都没弄清楚，说要保障她的安全？”
大厅门口的两名安保人员已经向这边走来。兰把地上的材料塞回文件袋，拉住毛利小五郎的袖子。她不想当着佐藤和其他学员的面暴露更多事情，也不想让营地以扰乱秩序为理由把爸爸赶出去。
“爸爸！”兰也提高了声音。
原本还要说什么的毛利小五郎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跟着接待人员离开了大厅。
兰经过佐藤身边时，佐藤向前走了半步，像是想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毛利兰。接待人员没有给她们说话的机会，直接催促兰进入访客区。
走廊上有三间家属接待室。接待人员打开第二间，让两人进去等候。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窗户朝向行政楼一侧的内部道路。墙上装着一部没有号码盘的内部电话，桌子斜上方还有一处通风格栅。
接待人员表示，工作人员稍后会过来核实监护关系。在此之前，两人不能离开访客区，也不能返回学员宿舍。
本来毛利小五郎想要顺手关门，但是被工作人员制止了：“为了安全，房门需要保持开启。”
“刚才不是你说这是家庭问题吗？”毛利小五郎问。
接待人员停了一下，最终把门带上。
其实开门关门无所谓。通风格栅里装着麦克风，桌角上方的黑色塑料壳内还有一枚镜头。线路通往服务台后方的小值班室。从他们进入房间开始，录音设备便一直开着。
开着门，只是为了家长和学员体验感好一点。
门锁扣上的声音刚落下，毛利小五郎就把写着杉本熏的反馈表拍在桌上。兰也压着怒火，两个人的声音就此争锋相对起来。
“解释。” “这里不安全。”
“我让你解释这个名字。” “你小声一点。”
“你拿假名字跑进这种地方，十几天不回家，现在还让我小声？” “我不想跟你吵。”
“那就跟我回去。” “警察来之前，我不会走！”
毛利小五郎把桌边的椅子推开。椅脚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气的转了两圈，坐下了，一只手无意识不停地敲桌。兰盯着爸爸。
“你知不知道这里已经死了一个学生？” “知道。”
“知道还不走？”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不能走。”
“她的事情有家属，也有警察。” “警察还没到。”
“已经在路上了。” “那就等他们到了再说。”
毛利小五郎几乎要被气笑了，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这么不可理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拿假身份混进来，记了几页东西，就能查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没觉得自己能查清楚。”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承认这个，让兰有点难过，有点委屈。
见女儿软了下来，毛利小五郎也跟着软了下来。他温声道：“那你留下来干什么？”
“把我看见的东西交给能查的人。”
这是他那个只对学业感兴趣的女儿能讲出来的话吗？毛利小五郎惊吓的简直想跳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讲话这么官方，这么保留，这么陌生？
“你看见什么了？”毛利小五郎问。
“夜间有不在公开课程表上的安排，参加过的人出现过头痛、发抖和失眠。医务部把三浦带走以后，营地登记她已经离开，可她当时根本没有走。还有一些人被通知回家，实际上仍然留在医务部。”
兰没有说出所有细节。她已经意识到，没有事实的作证，猜测终究只能是猜测而已。她不能证明夜间课程导致了那些症状，也不能证明三浦的死亡与营地有关，所以只说自己能够确认的部分。
毛利小五郎敲击桌面的手停了下来：“这些都是你亲眼看见的？”
“有些是，有些是其他学员告诉我的。我悄悄写了调查记录。”
悄悄？毛利小五郎只觉得后怕，要是这里真的相当危险，他的女儿可能早就默不作声消失在人间了。他忍不住又提高了音量。
“你知道这里有问题，还敢继续留下？”
兰也不自觉吼了回去，她心里的委屈无处发泄，“我怎么提前知道？谁能知道问题这么严重。”
“那你发现不对的时候为什么不走？”
“我走了，谁把东西带出去？”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也可能出事？”
“那又怎么样呢？”
“你还有理了？！”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而已！”
毛利小五郎看着兰，半天没说话。他不知道应该先骂她胆子太大，还是先问她都记录了什么。
兰以前会因为独自坐电车去陌生区域提前给他留言，现在却能平静地告诉他，自己在一个可能死过人的营地里悄悄做了调查记录。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到底是成年人，又是为人父，对着女儿，毛利小五郎又回归了正常的语气。他捡起了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问：“谁教你的？”
是谁？毛利小五郎要去扒了他的皮！
兰没有回答。
毛利小五郎又问：“假身份也是那个人帮你准备的？”
兰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决定要进来的。”
两个人说话又快了起来。
“我问的是谁准备的资料。” “我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