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 “他帮过我。”

毛利小五郎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你连那个人是谁都不肯告诉我，还敢说他帮过你？” “至少他没有逼我进来。”

“给你一套假身份，让你一个人进入封闭营地，这也叫没有害你？” “是我主动找他帮忙的。”

“所以你还要保护他？” “对！”

兰知道自己的回答会让父亲生气，但是她相信早濑堂阳。在她无助的时候，只有早濑愿意帮她。没道理自己要做一个恩将仇报之人。即使这样会让她面对自己父亲狂风暴雨般的嘶吼。

“毛利兰！你宁愿相信一个给你伪造身份的人，也不相信你爸爸？他哪里是帮你，他是让你去是推你进火坑你知道吗？！你就这么死脑筋，好赖不分！！”

这次兰没有生气吼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我一开始找过你。是你不肯管。你说我想太多。”

“所以你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拿命去赌？！”

“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对！”

兰突然爆炸了。她忍不了自己的父亲这样对她恶意揣测，好像她就是个没有脑袋的傻子。她声音哽咽起来。

“爸爸，我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明明去年大家还是和谐友爱的同学，怎么今年死的死伤的伤呢？为什么总是我们学校发生这些倒霉的事情呢？我不想再经历这些了，爸爸！”

兰喘了口气，眼泪早已控制不住：“我不能做点什么吗？爸爸，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可疑，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同学们去死吗？”

“怎么了，还怪我拦着你？”父亲的本能让毛利小五郎下意识上前，但是怒火依旧疯狂燃烧着，让他的回复相当冷漠。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那天没把你的话当回事，所以你拿假身份进来；我没有及时找到你，所以你只能自己调查。是不是连三浦死了也要算在我头上？”

兰愣了一下，泛红的眼睛一下睁大了：“等下，爸爸你知道三浦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呢，你失踪了，这个夏令营又爆这么大个新闻。我满世界找你，我……”要疯了。毛利小五郎没有说出这句话，他顿了一下，改口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出事的，就是你。兰，爸爸接受不了你出事。”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声音已经大到门外也能听见，可这次没有工作人员敲门。小值班室里负责监听的人正在记录他们谈到的内容，另一名工作人员已经拿着杉本熏的入营资料去找学员管理处负责人。

温情并没有在这个房间留存很久。接待室的门很快被推开，刚才的接待人员站在门口，身旁多了一名佩戴学员管理处证件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杉本熏的入营资料。

第三个人的出现让毛利小五郎重新警觉起来。他扫了一眼通风格栅和天花板，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

“毛利先生，我们已经核对了您提供的证明，可以确认杉本熏的真实身份是毛利兰。”

“才确认吗？我现在带她走。”

“可以。”

男人取出一份提前离营确认书，放在毛利小五郎面前。离营原因已经填成“监护人要求接回”，离营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分，身体状况写着“无明显异常”，课程资料和营地物品则标注为“已清点归还”。

现在已经过了十点三十分。兰没有接受检查，文件袋也还在她手里。

“她还没走，时间就填好了？”

“标准表格可以修改。”

“她也没有做过检查。”

“毛利同学本人表示没有明显不适。既然她准备把记录交给警方，营地也需要确认其中是否涉及其他学员的隐私。”

这句话几乎重复了兰刚才在房间里说过的话。毛利小五郎看了男人一眼，又看向墙上的通风格栅，没有声张，只把确认书推了回去。

“不签。”

“您刚才明确要求带女儿回家。”

“我要带她走，不等于我承认她是因为家庭原因提前离营，更不等于她身体没有问题。”

男人随即指出，兰使用与本人情况不符的资料进入营地，秘密记录其他学员信息，还可能持有营地内部材料。如果警方介入，这些问题同样需要说明。

兰抱紧了文件袋。

“我记的都是——”

“兰，”毛利小五郎打断她，转头对男人说道：“她用假名字，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们可以通知学校，也可以告诉警察，我不替她赖。哪些东西属于营地，等警察来了当面确认。”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杉本熏的资料是谁制作的，只强调营地目前处理的是兰明知身份信息不实仍然使用，以及违反学员管理规定的问题。至于推荐资料为何能够通过审核，属于集团内部核验事项。

“你们不查假资料是谁做的？”毛利小五郎问。

“相关问题由集团内部处理。”

兰听明白了。他们并不打算在她和小五郎面前追查资料来源，只想让她承担使用假身份的责任，再由监护人签字把她接走。

“使用这个身份是我自己的决定。”兰说，“没人逼我，也没人指使我调查营地。”

她不能说资料是自己制作的，也不能把早濑的名字交出去。进入营地是她的选择，这部分责任本来就该由她承担。

男人再次要求归还相关材料并签署离营确认书，毛利小五郎仍然拒绝。

“她做错的事情，我们认。你们提前填好的这些结论，我们不认。”

男人收起表格，要求两人继续留在接待区。房门不再关闭，两名安保人员也守在了走廊对面。

等人走远，毛利小五郎才低声询问兰手里的记录是不是原件。得知她还有一份副本以后，他本想追问存放位置，却又临时改口。

“算了，现在别说。”

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没有继续回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东京招募处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资料补正。上面写了杉本熏和帝丹高中，传真号码来自营地的临时线路。”

兰首先想到了早濑。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不多，愿意在这个时候把小五郎引来的人更少。如果传真真是早濑发的，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承担了不小的风险。

“你想到谁了？”毛利小五郎问。

“我不确定。”

“是不是帮你进来的那个人？”

兰没有回答。

窗外忽然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一辆没有标识的灰色货车从行政楼后方驶出，沿着内部道路开向营地后门，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工作车。

“你见过？”毛利小五郎问。

“昨天见过同样的车开进来。”

守在门口的安保人员立即进入房间，要求他们离开窗口，随后拉下了一半百叶帘。就在这时，走廊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接待人员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便快步走向学员管理处负责人。

“埼玉县警的人已经到大门了。”

负责人看了一眼没有签字的离营确认书。

“先核对他们的联系部门和来访手续。”

“要让他们进来吗？”

负责人没有立即回答。

远处再次传来引擎声。百叶帘尚未完全合拢，兰从缝隙中看见第二辆灰色货车正从行政楼后方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