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发的。”

早濑没有否认。传真线路和发送时间都放在桌上，安全部门既然已经查到这间办公室，继续解释自己如何避开值班人员没有任何意义。

“毛利小五郎已经报警。让他直接找到女儿，总比让他带着警察查完整个招募系统省事。”

办公室外仍在转移资料。研究人员推着密封箱经过走廊，货梯每开合一次，负责清点的人便从转移表上划去几行。警方目前只进入了公共活动楼，但行政区被检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你用了营地线路。”

“东京招募处只接受内部发出的资料补正。我已经完成收尾，没有人能够顺着传真机的线路找到我，他们只能找到梅洛总部。”

“我一直告诉你，只要能完成任务、不出错，你的自由度很高。”琴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听进去了。”

早濑紧张地扫了一眼那张纸。

“是。”

琴酒懒得多问早濑怎么想的。他知道这个人自从接受药物试验以后心有不忿。在黑衣组织里，适当给成员一点发疯的空间，也是维持组织稳定的方式。只要事情仍然能够收场，琴酒没有兴趣追究每一次越界背后的情绪。

“下一期招募资料，你不再经手。”琴酒说道，“杉本熏的原始材料由你收回，别让警方查到是谁帮她做的。”

“是。”

“接下来的时间，你自己接点组织的小任务，我不管。但是我找你，你要随时能过来。”

“明白。”

早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声音甚至听起来有点谄媚。他退出办公室时，正好与两名推着设备箱的研究人员擦肩而过。箱子进入货梯，金属门缓慢合拢，将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去了大半。

内部电话随即响了。

电话来自公共活动楼。警方安排的车辆已经带着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离开营地，目的地是附近的县立医院。营地派出的工作人员正在自行前往，但按照巡查部长的要求，他不能进入诊室，也不能参与检查。

负责联络的人询问，是否需要提前联系医院，说明毛利兰尚未完成正式离营手续。

“不用。”

“那检查结果——”

“她还没到医院，哪来的结果？”

电话另一端停了一下。

琴酒拿起桌边的转移清单，一边核对西侧装卸区的车辆，一边说道：“查清楚那家医院哪些项目在院内完成，哪些会送到外部检验机构。样本由谁运输，结果经过谁的手。”

“要安排人接触她吗？”

“不。小心行事，别把尾巴招来了。”

警方刚刚把人带出营地，现在派人跟进诊室，只会提醒对方加强防备。毛利兰已经接受过给药，警方和家长自然会替他们完成剩余检查。组织没有必要再把她带回来，更没有必要安排第二次处置。

“是。医院使用的是县内联合检验系统。”电话另一端的人很快调出外围医疗资料，“普通项目由医院完成，特殊血液筛查会送到埼玉东部区域检验中心。梅洛的医疗合作机构也在那里处理过样本。”

“那里还有人吗？”

“有一名技术员的身份仍然有效。”

琴酒看了一眼时间。

“通知他。官方样本照常检测，不要让医院发现少了东西。”

“需要拿多少？”

“够宫野复核。”

琴酒挂断电话，继续核对撤离清单。西侧装卸区还有三只核心样本箱没有装车，宫野要求保留的杉本熏资料也已经从待销毁文件中取出。至于外部医院会得出什么结论，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不妨碍有人提前等着。

*

上午十一点四十八分，东京。

安室透坐在办公桌前，听电话另一端的同事汇报课程核对结果。

昨晚，他已经要求对方调查几名提前离营学员发病前参加过哪些课程。如今能够确认的是，这些学生都参加过同一阶段的感官训练，其中三人还被临时增加过夜间课程。第一次报告头痛、眩晕或肢体异常的时间，集中在课程结束后的几个小时到第二天上午。

“公开课程表里只有感官训练。”同事说道，“没有药物，没有医疗项目，也没有特殊观察安排。负责课程的人把这些情况解释成疲劳和训练压力。”

“原始反馈表呢？”

“营地只交了汇总。”

“要求保留原件。”

“现在还没有理由强制他们交出来。”

安室没有争辩。三浦死亡、几名学生出现过相似症状、他们又参加过同一阶段的课程，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足够令人怀疑，却仍然无法证明营地实施了未经告知的药物干预。

电话挂断后，他没有离开办公室。他正处于卧底状态，不能走进警察局翻阅档案，也不能以自己的名字要求县警采取行动。能够拿到这些调查材料，已经依赖少数知道他身份的人在内部配合。

十二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来人穿着普通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没有标志的文件袋。他进门后没有自我介绍，只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FBI外围人员从营地行政楼带出来的。”

安室没有伸手：“朱蒂呢？”

“她不方便出现。”

“她什么时候方便过？”

来人对这句话没有反应，只说明潜入行政楼的人没有进入地下区域，软盘中只有学员档案、离营登记和医疗转接资料。资料来源不能进入正式报告，行动人员也不会出面作证。

“所以这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朱蒂说，你知道怎么用。”

联络人员完成任务后便离开了。

安室等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才将软盘放进读取设备。显示器上陆续出现几份目录，大部分内容与警方已经取得的材料相同。真正的差异隐藏在内部人员变动记录里。

三浦遥，公开状态：提前离营。

内部处置：转交观察组。

安室向下翻了几页。几名已经回家的学生也有类似备注。他们使用的医院不同，离营方式和恢复时间也不一样，医疗转接记录中却反复出现同一组外部联络编号。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