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朱蒂。
“看见了吗？”她问。
“看见了。”
“足够让日本警方采取行动？”
“不够。软盘来源不能公开，潜入者也不作证。最多只能告诉我们应该查什么。”
“没有我们，你连应该查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日本医院的正式记录，你们拿到的也只是一张不能使用的软盘。”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下来。这样的合作从开始便谈不上愉快，他们只是各自握着对方缺少的东西，谁也无法独自把调查继续下去。
安室看向那组外部联络编号。
“查一下这些编号对应的机构。”
“你在命令我？”
“你可以不查。”
“然后看着日本警方继续把所有事情解释成营地管理混乱？”
“所以这是合作。”
朱蒂冷笑一声，挂断电话。
*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县立医院。
门诊楼正门连接着挑高大厅，左侧通往急诊和影像检查区，右侧是一排普通诊室，采血室和基础检查室则在走廊尽头的推拉门后面。兰跟着警员进入大厅时，营地派来的工作人员还没有赶到。
挂号使用的是毛利兰的真实姓名。杉本熏只作为她在营地使用过的身份写进警方的情况说明，没有出现在医院的检查标签上。小五郎全程拿着她的文件袋，办理手续时也没有把那本小册子交给医院。
接诊医生先询问兰是否受伤，又把问题细分到头痛、恶心、肢体颤抖、睡眠变化和感官异常。兰原本仍想回答没有，听见“手指有没有短暂不听使唤”时，才想起第五晚课程后的情况。
“有过几次，不过很快就好了。”
小五郎立即看向她：“你刚才在营地怎么不说？”
“我以为是没睡好。”
“手都抖了还叫没事？”
“只有一下。”
“毛利先生。”医生打断他，“先让她把情况说完。”
兰按照时间说起夜间课程里的甜味、课程结束后的困倦以及第二天短暂的手指颤动。她没有说这些一定与课程有关，只把自己记得的情况依次讲出来。
医生安排了血液检查、视力测试和基础神经反射检查。部分常规项目可以在医院完成，如果需要排查不明接触物，则会将留存样本送往区域检验机构。
兰先被带进基础检查室。视力表挂在最里面的白墙上，距离地面标线五米。她遮住一只眼睛，从上到下辨认缺口方向，读到最后一排时，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确认她站的位置。
“换一只眼睛。”
兰照做，结果没有明显区别。
护士没有告诉她具体数值，只在检查单上作了标记。兰觉得医院里的视力表印得比较清楚，没有多问，随后去了隔壁采血室。
针头刺进手臂时，小五郎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盯着护士分装血样。兰觉得父亲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忍不住提醒他只是普通抽血。
“你少说话。”小五郎隔着门说道。
“又不是抽你的。”
“抽我的才好！”
护士看了两人一眼，低头继续贴标签。
营地工作人员在这时赶到医院。他被拦在诊区外，只能留在大厅等候。对方没有要求查看检查结果，也没有提交医疗授权，只向巡查部长确认兰是否已经安全抵达。
手续过于正常，反而让小五郎多看了他几眼。
十二点五十二分，部分留存血样被装进区域检验中心的运输箱。小五郎跟到采血室门口，要求医院说明样本会送到哪里。
“县内的特殊项目都在那里处理。”医生解释，“这是医院长期合作的检验中心，不是营地指定的机构。正式结果仍然由我们出具。”
“中间不会交给其他人？”
“运输、接收和检测都有记录。”
陪同警员也核对了运输文件。取件人员的证件、车辆和交接编号都没有问题。运输箱在三人面前重新加封，随后被推往医院侧门。
小五郎仍然不满意，却找不到阻止正常检验的理由。
兰坐在走廊长椅上，手臂上贴着止血棉。她看见那只白色运输箱经过，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她应该担心自己才对，但她却在不合时宜的担心着自己的同学们。
虽然和爸爸据理力争的吵了架，但是她也不是傻子，佐藤的喜悦，同学们的成长，其实有很多人在特训营里得到了切实的收获。明明正常授课就可以了，怎么会这样呢？
*
下午一点二十一分，埼玉东部区域检验中心。
医院送来的运输箱从接收窗口进入样本处理区。工作人员核对封条、登记编号，再按照项目把试管送往不同的分装台。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负责其中一处分装台的技术员穿着检验中心统一发放的白色工作服，胸前挂着真实有效的证件。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七个月，值班表、出入记录和薪资资料都没有问题。
他收到的命令里，不需要知道采集的血样是谁的，只需要核对了琴酒的人通过外围线路送来的检验编号。
技术员将样本放进离心设备，按照医院申请分出血常规、生化与留存样本。官方记录需要三份，他实际准备了四份。前三份贴上医院提供的标签，送往相应设备；最后一份只写了一串内部编号，被他放进分装台下方的小型冷藏盒。
官方样本没有减少到足以影响检测的程度，原始试管也被重新放回样本架。即使有人检查数量，也只会看见每一项申请都仍在正常处理。
第一轮常规数据很快从设备中打印出来。技术员撕下结果纸，没有带走原件，只把几项数值抄进随身的小记录本。兰的基础指标没有显示严重损伤，部分反应与营地提交的健康资料却存在差异，其中一项代谢数据明显偏离同年龄段的普通范围。
这些数据，不是组织的研究人员是无法确认她的异常是由什么导致，但又足够研究人员比较。
一点三十七分，技术员将额外分出的样本装进便携冷藏袋。检验中心每天都有人员往返不同楼层运送质控材料，他提着冷藏袋离开分装区时，没有人阻止。侧门外停着一辆负责仪器维护的车辆，驾驶员穿着同一家设备公司的制服。
技术员把冷藏袋放进车内，又将抄下的数据交给驾驶员。
车辆没有驶向营地，而是先前往设备公司在县内的仓库。组织的人会在那里更换车辆，再把东西送进地下研究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