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停着三辆警车，原本供家长等候的区域拉起了临时隔离带。下午课程已经全部取消，学员按照宿舍和返程方向被分在不同区域。行政人员抱着文件箱进出大厅，警员则守在医务部与学员管理处门口。

青年发展联盟的人正在侧门与梅洛集团的法务争执。双方都压低了声音，偶尔仍有几句话越过人群传出来。

“医疗渠道由你们管理。”

“观察名单是营地提供的。”

“转接决定不是联盟作出的。”

小五郎经过时冷笑了一声。

“推得还挺快。”

兰没有停下。巡查部长已经提醒过，他们只能前往宿舍取行李，不得进入警方正在核查的区域。小五郎嘴上答应，视线却始终追着那些文件箱。

大厅里的学生已经知道三浦死亡和警方进入营地的消息。

“要真是课程的问题，为什么只有她死了？”一个男生说道，“她可能本来就有病。”

旁边的女生立即反驳：“可是上完那些课以后，不舒服的人不止她一个。”

“训练这么累，头疼、失眠不是很正常吗？我前几天也头疼。”

“正常为什么不告诉家长？”

“营地不是安排治疗了吗？其他人都好了。”

几个人很快争了起来。

他们说的都不是凭空猜测。大部分学员确实没有发生严重后果，也确实有人认为课程帮助自己改善了注意力、表达能力和行动方式。三浦是唯一死亡的人，这让不少学生更愿意相信，问题出在她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整个训练营。

兰没有加入争论。

她现在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三浦的死亡一定由课程造成。她能够确认的只有三浦参加过夜间课程，出现过严重反应，而营地公开的离营时间与她亲眼见到的情况不一致。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上午被毛利小五郎叫走的“杉本熏”。

“就是她报警的吗？”

“她连名字都是假的。”

“那她说的话还能信吗？”

小五郎停下脚步，兰立即拉住他的袖子。

“别过去。” “他们在说你撒谎。”

“我的身份确实是假的。”

“那又怎么样？也不是他们造谣你的理由！”

小五郎被她堵得脸色难看，最后只朝议论的方向瞪了一眼，继续跟着工作人员往宿舍区走。

经过公告栏时，佐藤真纪和松井正在整理返程材料。松井看到兰以后明显愣住，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小五郎，又看向跟随他们的警员。

佐藤只是合上手里的互助计划，表情也没什么意外：“你的东西还在原来的床位。”她说。

而松井却忍不住问：“你到底叫杉本熏还是毛利兰？”

“毛利兰。”兰回答，“杉本熏是我进营地时用的名字。”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佐藤。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

佐藤的表情有点惊讶：“我又不是学员管理处，我管那么多干嘛？我知道你是好的。”

这个回答也让兰惊讶了起来：“可是我用了假身份。”

佐藤微微点头：“是，然后呢？我们一起做了互助手册。我很喜欢我们一起做的项目计划，希望出来后我们还能一起落实。”

兰笑了起来，她看了身边的父亲一眼，小声说道：“好的。但是你不会多想吗？这个特训营……”

“我不认为所有课程都有问题。”大厅另一边的争论声变得更大。佐藤敏感的朝那边看了一眼。“其他人参加以后没有死，我也确实在这里学到了东西。三浦可能有她自己的身体原因。”

兰没有反驳。

“但她死了，营地又说不清楚她接受过什么治疗。”佐藤继续道，“所以这件事没有查清以前，我不会再参加类似的封闭培训。”

工作人员再次催促。兰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佐藤。

“拜拜。”两个女孩同时说道。学校还会见面的。

*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地面医务部。

巡查部长正在核对三浦遥的医疗记录。

营地提交的材料显示，三浦在夜间课程中出现严重不适，随后接受观察，并被外部车辆转送至合作机构。从教室到地面医务部有工作人员签字，离开营地时也有车辆登记。

中间却少了一段关键处置。

没有人写明三浦在医务部接受过什么治疗，也没有记录是谁决定转送。营地医务人员解释，当时情况紧急，部分材料可能由接收机构另行保存。

其他警员则在核对提前离营学员的记录。单独看，每个人都只是头痛、失眠、手抖或短暂意识异常；但将课程时间放在旁边以后，其中几次不适都集中在同一阶段的感官训练和夜间课程之后。有心之人很难不发现这一场。

通风维护区随后送来几本运行记录。夜间课程进行期间，几间教室的送风系统曾被调整到非常规模式，维护理由写的是“空气质量测试”。警方要求查看对应报告，工作人员却只找到后来整理的汇总表。

巡查部长让人封存现有材料。

一名负责核对设备编号的警员从维护区走出来，手里拿着营地提供的平面图。

“这里不太对。”

公开图纸显示，通风设备间西侧紧邻山体，墙后没有其他建筑空间。但维护记录中有两条独立回风管线继续向下延伸，设备编号也不属于教学楼和地面医务部。

“他们说通到哪里？”巡查部长问。

“旧蓄水区。已经停用了。”

“图纸呢？”

“现有图纸上没有。”

仅凭两条管线，警方不能破拆墙体，更无法确认所谓的停用空间是否与学生身体异常有关。

“向县里调最早的建筑档案。”巡查部长说道，“不要梅洛提供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