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他出国的那一天,坐在候机室里,他攥着机票和护照,望着窗外起落的飞机,落寞地说他舍不得,还问我他还有机会回来吗,当时我就想给你打电话,想把事情全都告诉你,但他把我的手机抢走了,还给我关了机。”
“那会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不好治,预后也不算好,他说,告诉你没什么意义,除了让你陪着担心,若是他还能回来,也不急这一时,可若是他回不来了,那便也不用说了,你的前二十年已经流过太多的眼泪,他不想再看你哭,所以被你怪着总比惹你伤心要好的。”
唐屿鸣平静客观,没带什么情绪地复述着季束的这段话,只是司雅听来,难免心绪起伏,许多想法在头脑里飞速掠过,她徒劳地去抓,却抓不住,只能放弃。
“叔叔阿姨帮他联系了那边的医院,医生给出的结论是一样的,虽然有机会做矫正手术,但错过了最佳的矫正时间,成功的几率并不高。”
“只是不做手术,他的心功能只会越来越差,也许熬不过几年,就会因为脏器衰竭而亡。”
“这是一场胜算不大却不得不进行的“豪赌”,没有退路。”
“他就这么住进了医院,很快进行了第一次手术。”
“这次手术没能成功,因为体征太弱,开胸没多久,医生就被迫中断了手术。”
“术后第三天,他突然出现了严重的感染,感染迅速侵入心内膜,造成了感染性心内膜炎。”
“为了抗感染,每天都需要打大量的消炎药下去,很快他又出现了急性肝损伤和消化道大出血的症状。”
“出血严重到什么程度,血不是一口口吐的,是按盆计算,氧气面罩里,枕巾被褥床单,甚至监护仪上,全都沾的他的血。”
“那一次他总共失了1500多cc的血,出现了失血性休克,抢救了一整晚,人才缓过来。”
“后来他又在监护室里躺了一个月,病危通知书跟不要钱似地往外送。”
“等他能转出ICU,秋末已经走到了隆冬。”
“出院后,他在家养了半年,等身体能承受手术,他接受了第二次开胸手术。”
“这次的手术还算成功,他的心功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
“只是他的免疫系统太弱,术后怎么小心护理,也依旧没逃过感染。”
“这次的感染灶在肺部,他开始发高烧,没日没夜地咳嗽,咳到嗓音嘶哑,喉咙出血,坐不住,也躺不住。”
“对心脏病人来说,肺部感染是很致命的,最初找不到有效的药物,感染无法控制,医生差点给他‘判了死刑’。”
“这次他在监护室里住了快两个月,虽然最后他扛过来了,但短期内反复大量地使用消炎药,导致了胃底穿孔,出院前,他额外接受了一次胃部修补术。”
“这就是和你分开后他头一年的生活,你不好过,但他更不好过。”
“后来我问过他,最痛苦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他说,是前两个月,因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活下去。”
“于是我又问他,那之后就不痛苦了吗,他说,后来坚信自己可以熬过去,所以那些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我想,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因为他一直都很积极地配合治疗,没有说过一次放弃,Andrew医生说,他是ICU里最年轻,也最坚强的病人。”
“司雅。”
“嗯?”
“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你会心痛吗?”唐屿鸣忽然问道。
司雅不假思索地回道:“会。”
怎么可能不心痛呢?那是她失而复得的爱人呀。
“他那时的情形比现在要糟糕十倍,百倍,你若见了,只会更难过。”
“而他不怕你怨他恨他,却怕你为他担心,更怕惹你伤心了,他却连安慰你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面对你的质问,他瞒着你,他不解释,他毫无怨言地和你离了婚,无论他做得是对是错,但这确是那种情况下,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平心而论,我不太赞同他这种做法,因为若是他扛不过去,你们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会是终身的遗憾。”
“但是司雅,我还是要将这些告诉你,因为我想你知道,为了回来见你,他到底有多努力。”
“他是真的爱你的。”
“很爱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