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雅朝病房走去,冬夜里,长长的走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几盏壁挂灯发出的光线凄清而幽冷。
天有些冷,她朝手中呼了两口气,然后将双手揣进口袋,忍不住想,之前的两年多,他独自呆在监护室的那些时日,是不是也会感到冷清寂寞。
一定会的吧,唐屿鸣说,第一年的春节他没能回家,因为消化道总在断断续续出血,禁食了大半个月,大过年的甚至没能吃上一口饺子。
她回想了一下那年的自己,因为跟他分开不久,情绪很糟,不欲一个人呆着,她便选择了一个导演要求高,进度赶得又紧的剧组,那年的过年都是在剧组过的。
虽然年三十的白天还在拍戏,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饺子,打麻将,看春晚,倒也能算是热闹。
这样强烈的对比,她越想越难过,低垂着头,眼眶发热,差点就走错了病房。
季束一直注视着门口,见她走到了门口,却还低着头往前冲,忙喊了声“司雅”,下意识就想撑起身体。
司雅听见他的呼唤,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眼房号,才发现自己差点走过去了。
她忙转了方向,朝房里走,看到他已经将手搁到了床栏上,她几步就冲了过去,小心地将他的手放回被褥,嗔怪道:“你怎么乱动呢,肩不疼啦?”
“你看,”她指了指监护仪,屏幕上显示的心率值还是偏高,“112,还是有点快,不难受啊?”
“难受,我可以坐起来一点吗,有点喘不上气。”
他突然这么诚实,眼巴巴地望着她,语气也有点可怜,司雅反倒不知该怎么回了。
她记得医生嘱咐过,不能乱动,必须平躺,所以她没敢答应,喊来了值班医生。
医生指挥司雅将床摇起来一点点,然后帮他调大了氧气流量,季束仍然觉得胸闷,上不来气,但医生说不能再动了,便只能作罢。
一定是很不舒服,医生走后,他难得表现出一点与性格不符的焦躁,眼睫垂落,眉宇紧蹙,深深浅浅的叹息传入耳中,司雅恨不能替他受罪。
但她并不能以身相替,怕他会忍不住移动手臂,她预先握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将它们固定在床侧。
季束下意识挣了又挣,但肩背到腰全是新伤,动弹一下都疼得钻心,力气不济,挣脱不得,他反倒平静了些。
平静下来他便不习惯在她面前显露痛苦了,强迫自己舒展紧蹙的眉毛,十指曲起攥住床单,艰难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司雅轻声呼唤他,让他看着自己,等他望向自己,便引导他做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
这么做了几分钟的深呼吸,加上吸氧起了作用,季束感觉胸口的窒闷感慢慢减轻了。
“这两年里,每次发作,都这么痛苦吗?”
听唐屿鸣说完,再次旁观,司雅觉得心里的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甚。
季束循声看向她,不期然对上了她充满疼惜的眼神,他的呼吸滞了一瞬,本能地就想对她说“没有”。
可是真的没有吗?
自然不是。
最初的最初,心绞痛发作的时候,那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剧痛,总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似乎只要不呼吸了,就不会再痛了。
疾病最严重的那一年,他几乎每天都昏昏沉沉地倚在床头,时常上一秒清醒,下一秒昏迷。
但即便昏迷,他也总在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离奇曲折的梦,医生有给他注射安眠药,但效果并不好,他依旧得不到充分的休息。
那段时间他甚至出现过大脑短暂的空白,认不得人的情况,医生说,可能是身体过于疲惫的原因。
他时常担忧自己的精神状况,他怕身体扛住了疾病的磋磨,精神却扛不住,会最终殒没在痛苦的漩涡。
那样于他,生不如死。
现在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早已走出了他的生命,但每每想起,仍旧不堪回首,所以他不愿意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