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回去。”西奥多抬起头,浅茶色的眼眸望向北方奥汀帝国的方向,清冷的声线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绝然,“我有一个必须要夺回来的东西。”
去洗刷家族的冤屈,去撕碎腓特烈的虚伪面具,去……救他的小皇子。
……
同一时刻,奥汀帝国,鎏金皇城,星坠塔。
这里是整个皇城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也是最压抑的深渊。厚重的精钢大门外,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外卫骑士,他们的目光不仅是在防范外敌,更像是在监视塔内的人。
塔内的装潢奢华到了极致。墙壁上挂着来自银湾城邦的绝版油画,地上铺着冰帝国进贡的雪貂皮绒毯。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奢华中,却透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不安的糜烂气息。
“砰——!”
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从内室传出,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凄厉嘶吼。
几名侍女跪在门外,瑟瑟发抖,脸色惨白。没有人敢进去。在鎏金皇城,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的奥汀帝国皇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内室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被砸得粉碎,醇厚的烈酒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冷杉香气与酒精混合的颓靡味道。
埃利奥特·冯·奥汀,这个帝国的正统名义统治者,此刻正赤足踩在满地狼藉之中。
他今年二十四岁,身形清瘦却骨架凌厉。一件墨金暗纹的丝质睡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故意敞开的衣襟,露出了冷白色的胸膛,以及左侧锁骨上一道狰狞可怖、几乎贯穿皮肉的旧刀疤。
银灰色的微卷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颈间,他低着头,那双帝国皇室专属的、本该高贵无比的冰紫色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艳丽戾气与血丝。
他的指尖异乎寻常的苍白,正神经质地把玩着一枚银戒。那枚银戒的内侧,嵌着几缕早已失去光泽的浅茶色发丝。
“陛下……”
暗卫首领洛伦茨·贝克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现身。他是这座星坠塔里,除了埃利奥特之外,唯一一个还算“正常”的活人,也是陪伴了这位疯王十二年的绝对心腹。
“滚出去。”埃利奥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却带着不容忤逆的阴鸷。
“陛下,摄政王殿下刚才派人传来口谕。”洛伦茨单膝跪地,无视了满地的碎片,“三日后,便是这一届‘圣殿御骑团’的选拔大典。摄政王希望您能……‘清醒’地出席,并册封布雷公爵的长子康拉德为新的骑士长。”
埃利奥特猛地停下了转动银戒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冰紫色的眸子如同看着一具尸体般盯着洛伦茨。突然,他笑了。那是一种极具破坏力、艳丽到了极点的疯批笑容。
“册封?康拉德那个只会在女人肚皮上发抖的废物?”
埃利奥特赤足走过碎瓷片,尖锐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脚底,在洁白的地毯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印,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他皇叔把控、腐朽透顶的鎏金皇城。
五年了。他坐在这张铺满荆棘的王座上,装疯卖傻,肆意妄为。他当众调戏贵妇,他在朝堂上拔剑砍碎枢密院的桌子,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沉溺于痛苦和杀戮中的昏君。
腓特烈以为星坠塔困住了一只丧失理智的疯兽,却不知道,极致的绝望催生出的,是深不见底的偏执与布局。
他在等。
等羽翼丰满,等禁军的兵权出现裂痕,等这片腐朽的帝国迎来可以颠覆一切的契机。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流血的空洞,那个让他每晚只能靠着烈酒和自残才能抵御噩梦的无底洞,却永远无法填补。
“他们都说你死了。”埃利奥特将冰冷的额头贴在水晶玻璃上,举起戴着银戒的手,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脆弱与野兽般的嘶哑,“他们把你砍了喂了狼……可是我不信。西奥多,我不信。”
他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试图压抑住体内随时会爆发的疯癫。只有记忆中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和那句“别怕,我在”,能短暂地拉住他即将坠入深渊的理智。
“告诉皇叔。”埃利奥特重新睁开眼,冰紫色的眼底恢复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懒与阴鸷,“朕会去的。朕的近卫,朕要亲自挑。”
三日后,鎏金皇城,骑士选拔场。
风暴,即将在此刻降临。